“种吧。”
皇孙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皆是面色发白,只觉得那淤泥腌臢不堪,令人作呕。
可天威在前,谁也不敢违逆。
宏旺更是撇著嘴,只觉得今日当真是倒了血霉,他那双崭新的鹿皮小靴,才刚一沾泥,便被染黑了。
正此时,队列之中,宏歷与宏昼二人,却是对视一眼。
他们想起了数月之前,在自家王府的別院里,亦是这般光景。
那时,便是这位贾师父,力劝父王,让他们这群皇孙,亲手开垦了那几分薄田。
二人不再犹豫,亦是学著康帝的模样,捲起裤管,踏入田中,那插秧的动作,虽不比老农,却也是有模有样,动作熟稔。
康帝见状,那张威严的脸上,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满意。
“哼。”
宏旺见状,心中更是鄙夷,只当这四叔一家,都是些惯会作秀的。
他心不在焉地將一株稻秧胡乱插下,刚要抬脚,却忽地只觉得脚踝一凉,仿佛有什么滑腻的东西,贴了上来。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皇庄的寧静。
只见宏旺仿佛是见了鬼一般,连滚爬地便要往田埂上逃!
“虫子!虫子啊!皇爷爷救我!”
他竟是连皇孙的体面都不要了,手脚並用地扑倒在田埂上,指著自己的脚踝,那声音里满是哭腔与崩溃。
一枚黑默默的水蛭,正牢牢地吸在他的脚踝之上。
一旁的太监们嚇得魂飞魄散,刚要上前,康帝那冰冷的声音,却已是响了起来。
“住手!”
康帝缓缓踱步上前,低头,俯视著这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孙子。
他那张脸,大半隱在草帽的阴影之下。
“宏旺。”
“皇————皇爷爷————”
“区区一条水蛭,便让你失態至此?”
康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怜惜,只有刺骨的寒意:“朕昨日,倒是在御花园,见了另一番景象。”
此言一出,宏旺那悽厉的哭嚎,顿时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泥污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劈。
“你昨日,欺辱宏皙之时,倒是威风得很。”
康帝的声音,一句句,如同重锤,砸在宏旺的心上:“朕的皇孙,不知五穀,不辨疾苦,尚可教。”
“但————”
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宛若雷霆:“不友爱兄弟,欺凌弱小,此乃德行有亏!”
“朕何曾教过你,將废太子”、冷宫”这等腌臢之词,掛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