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侯的声音里满是讥誚:“王爷,下官昨日可是听闻了桩奇事。”
“哦?”
“听闻这位贾师父,昨日在上书房的第一课,竟是————骇人听闻啊。”
“骇人听闻?”
临安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掀了掀眼皮子,於是就开口道:“可不是嘛!他说什么微物之国”,还取了个西洋的显微镜,哄得那群皇孙们一愣一愣的。”
“说什么天花、瘟疫,皆是因那肉眼看不见的虫豸所致。”
临安侯撇了撇嘴:“简直是荒唐至极!圣贤之道不讲,竟去讲这些个西洋蛮夷的妖法邪说,当真是————
斯文扫地!”
北静王闻言,那拨弄著拇指上碧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
他心中亦是惊疑不定。
那贾环所说————当真?
正此时,一旁的户部尚书闻言,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闻。
他心中暗忖,这贾环————当真是个胆大包天的。
清查田赋,已是得罪了满朝勛贵。如今又在这上书房標新立异,搞这些个的西洋玩意儿,更是將自个儿架在了火上烤。
这少年人,当真是————锋芒太露,过刚易折啊。
若是新君登基,他贾环焉能有如今的盛宠?
且不论如今雍亲王名声不显,单说京中九龙夺嫡,大皇子、三皇子都是夺嫡中炙手可热的皇子。
他贾环,如何能保证將来登基的一定是雍亲王?
若不是雍亲王,新君登基,狡兔死、走狗烹,那他贾环又当如何?
正此时。
“皇上驾到一””
张机承那特有的、尖利的声音猛地响起,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满朝文武,尽数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
康帝一身明黄龙袍,缓步踏上丹陛,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眾卿平身。”
“谢陛下。”
康帝落座,目光淡淡地扫过底下眾人,那声音不辨喜怒:“朕听闻,近日天气转暖,诸位皇子在上书房的课业也重。过些时日,便移驾畅春园避暑罢。”
“陛下圣明。”
眾人皆是应和。
康帝“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隨口一提,那话锋却猛地一转,目光扫过户部尚书,最后,落在了队列中那新提拔的协理,田阁镜的身上。
“田阁镜。”
“臣在。”
田阁镜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出列。
“清查田赋一事,办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因“畅春园”而略显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
临安侯与北静王皆是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