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府,眼瞧著是要倒了。你若还指望袭那空爵,將来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趁早撇清了干係,牢牢跟著环三爷。他如今圣眷正浓,又是四爷跟前的红人,將来新君登基————你只要安心替他办事,將来,何愁没有你的富贵?”
贾璉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心惊肉跳,却又觉得字字在理。
平儿在一旁听著,亦是白了脸,她迟疑著开口:“太太————依您这么说,老太太和太太如今这般光景,只怕是会豁出脸面,去求环三爷出手相助罢?”
“求他?”
王熙凤闻言,竟是又笑了,那笑声中满是讥誚:“她们倒是想!”
“只是,她们肯低这个头,只怕——————有个人,不肯低这个头啊。”
贾链下意识地问道:“谁?”
凤姐儿冷笑一声:“还能有谁?自然是她们的心尖子,肉疙瘩,咱们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
”
她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宝玉那人,素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他心中对贾环的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腔心思只比天还高。你让他眼睁睁看著老祖宗和王夫人去对贾环摇尾巴,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在眼下,他非但不会去求,反倒要趁此机会,闹著要自己立一番事业,好证明他比环哥儿强呢。”
“他?立事业?”
贾璉只觉得荒唐。
“可不是嘛。他如今,除了那个夏家,还能指望谁?”
“只怕————这会子,正闹著要將那夏金桂扶正,好借著夏家的商路,去做他那光宗耀祖的营生呢!”
*
真要说起来,这一切,还真的如王熙凤所料一般。
此刻的荣禧堂內,正上演著她方才所言的另一幕。
那三十七万两的巨款,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满堂之人喘不过气来。
贾政早已是六神无主,只知口中喃喃:“可如何是好————可如何是好哇————”
王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她猛地跪倒在贾母榻前,抓著贾母那冰凉的手,泣不成声:“老太太————老太太,您快想想办法啊!”
“这府里,如今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只有————只有环哥儿了啊。
“您便舍了这老脸,去求求他,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让他高抬贵手,在圣上和四爷面前,替咱们周旋一二啊。”
此话一出,榻上本已是心如死灰的贾母,那浑浊的老眼猛地一颤。
求贾环?
她————怎能拉得下这张脸?
正当贾母心中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却倏地响了起来。
“不许去!”
只见贾宝玉不知何时已是站起了身。
“老祖宗,母亲!”
“你们怎能去求他?”
“他贾环如今是何等得意?咱们这般上门,岂不是任由他羞辱?將我贾家的脸面,都丟尽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