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管家將王府名下,京畿左近所有田庄、田亩的契书、地册,以及近三年的租税帐目,尽数取出,交由本官带回户部核查便可。”
那管家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那张胖脸上挤出的褶子,都透著一股子为难:“哎哟,贾大人,您这可真是————真是难为小的了!”
他“噗通”一声,竟是当场跪倒在地,抱屈叫苦起来:“贾大人,您是上头来的清贵人,有所不知啊!咱们王府名下的田亩庄子,那都是太祖爷时便赏下来的,遍布京畿数个州府,盘根错节,几代人积攒下来,那田契地册,足足堆满了三间库房啊!”
“这千头万绪的,莫说是小的,便是王爷自个儿,怕也一时理不清楚。您这突然要,小的们便是通宵达旦地寻,也实非一日之功啊!”
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仿佛当真是天大的难处。
贾环看著他这副做派,心中依旧是不为所动,甚至喜怒都不曾有太多。
这一趟来之前,他便有预想过此番情景。
甚至————
若是此行顺利,那他才要讶异,乃至怀疑其中有诈才是。
他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是么?既是如此,本官也不做那不近人情之人。”
就见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本官给王府三日时辰。三日之后,本官会亲至户部,查验帐册。”
“管家,圣上宵衣旰食,为的便是国计民生。你我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望管家能体谅圣上一片苦心,莫要让陛下————也莫要让北静王爷难做。”
说罢,他再不看那跪在地上,神色微变的管家,扭身便吩咐身边的焦大:“回衙。”
*
待贾环那顶青布小轿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那管家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膝上的尘土,那张方才还满是惶恐的脸上,此刻早已是换上了一副讥誚与不屑。
他朝著贾环离去的方向,猛地啐了一口,更是当街骂起来:“什么东西!”
“不过是圣上跟前的一条狗,竟也敢在王府门前狂吠?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他理了理衣冠,哪里还有方才的卑微之態,转身便穿过重重回廊,径直往王府深处的书房而去。
书房之內。
檀香裊裊。
北静王水溶,一袭月白常服,正临窗而立,手中握著一管狼毫,神情专注地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著一幅山水。
他精神奕奕,分明就是身子康健无恙的模样。
管家躬身入內,將方才贾环上门,以及那“三日之约”,一五一十地回稟了一遍。
北静王闻言,手中那管狼毫微微一顿,旋即便又流畅地落下,在山尖添上了一笔淡墨。
“三日?”
他缓缓放下狼毫,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倒是————真敢开口。
“7
管家见状,亦是冷笑道:“王爷说的是。这贾环当真是利令智昏,他也不想想,这京中的勛贵,哪一家不是盘根错节?”
“他这般作为,简直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以为他是谁?”
北静王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他不过是父皇与四哥推出来的一把刀罢了。”
“这京中四王八公,哪一家不是与国同休?这田赋之事,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他贾环竟想凭一己之力,清算这百年积弊?”
北静王摇了摇头,那语气,仿佛是在怜悯一个不知死活的蠢人:“他这是在自寻死路。这把刀,用得快,断得————只怕也快。”
“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