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此言,定然不是隨意提及,显然是筹谋良久,思及近日府中的动向,能让太太为此精心筹谋的,除了贾宝玉————还有谁?
几乎一瞬间,探春心中便已瞭然,只怕太太是想要借著她这个二房庶女的身份,寻户合適的人家,將来也好对贾宝玉进入军营,有所助益。
毕竟就算探春如今身居荣国公府,也是知道,自打老国公故去,寧荣两府在军中的势力,便大不如从前。
平日里走动一些关係也就罢了,但是如今倘若想要扶这块顽石,显然还需要一门有力的姻亲。
而今迎春的亲事被圣上定下,贾家暂时不敢轻易动念头,而四姑娘又是寧国公府那边,素来又是个主意大的,便是贾母也丝毫奈何不得四姑娘,这般盘算下来,能够让王夫人揉捏的,居然也就剩下了一个敏探春。
贾探春心中念头直转,但是对於王夫人的问话,甚至是明示,她的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派羞怯的模样,低头頷首,脸颊憋出一团红晕,轻声道:“女儿的姻缘大事,自然全凭父亲母亲和老祖宗做主,哪里有女儿置喙的余地?”
此话一出,那边原本漠然的贾惜春,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贾探春,眼神中掠过一丝深思。
照三姐姐这话的意思————二姐姐全凭自己心意,不顾父母叔婶阻挠,定下婚事,却是不对了?
贾惜春黛眉微掀,旋即沉默不语。
说到底,荣国公府之事,除了三哥哥,旁的事情,又同她有什么干係?
且如今————三哥哥与荣国公府,不也是没有什么干係了,想起来,惜春甚至都有些忘记了,上次见到贾环,又是在什么时候了。
想罢,她拢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透露出几分內心的不平静来。
*
將军府。
赵姨娘如今算是愜意了,正躺在软榻上,看著窗外的遣綣春光,懒洋洋地吃著酥酪,一面吃,一面捏著肚皮上泛起的褶子,又忍不住嘆气。
她如今日子过得舒坦了,倒是愈发有大户人家太太的富贵圆润模样了,以至於往日贾府发生的事儿,赵姨娘此刻也不愿意回想,如今的日子且痛快著呢,她专挑那起子不好的日子回忆作甚?
赵姨娘现如今心思愈发开阔,以至於当听起下边人说起,外头有荣国公府的三姑娘拜见时,赵姨娘先是恍惚,然后心中才涌现出复杂的滋味儿来。
依她对探春的了解,以探春精明的性子,不过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了,现在上门来,也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
果不其然,当探春入府,她先是送上了自个儿做的针凿,赵姨娘看著这些针凿,倒是没说好,又或是不好,只是像是寻常聊家常一般,同探春说著话。
探春也自知,当年之事,赵姨娘甚至贾环都心有芥蒂,求如今的环三爷,不过是自取其辱,为今之计,唯有动摇赵姨娘仅剩的慈母之心。
若非因为姻缘乃是终身大事,探春不愿后半生身如浮萍,了无所依,她也不愿意上门来,坐在这厅內。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明明————往昔她能在赵姨娘面前动輒喝骂,但是此刻此刻,当母女俩心平气和坐下来好生说话的时候,探春却觉得如坐针毡。
终於,当茶水添了三回,探春总算才步入主题,面上露出悽苦之色,悲戚开□:“女儿也知,姨娘如今怕是恼了女儿。且姨娘而今早就便是太宜人的五品誥命,怕是平日里贵人事多,素日也不愿拿一些小事打搅母亲。
“只是现如今,女儿也是无路可走,这才来找母亲。”
昔日是姨娘,如今是母亲。
赵姨娘听著这般称谓,只是淡淡开口:“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贾探春一噎,转而便开口:“母亲说得是,女儿————女儿今日前来,是想要母亲替女儿做主,寻一门亲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