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声音悽厉,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他这是要逼死我这老婆子不成?!宝玉是他的亲骨肉,他怎能下得去这般狠手?请个什么武师傅,那分明就是请了个阎王来索我宝玉的命!”
她捶著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的王夫人也是红著眼圈,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跟著掉眼泪,口中不住地劝慰。
正闹得人仰马翻之际,贾政沉著脸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一见这般景象,心中便是一沉,只是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上前请安。
“母亲————”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母亲?!”
贾母霍然坐起,指著贾政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我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儿子!你要是嫌宝玉碍了你的眼,你只管冲我这老婆子来!何苦要去折磨他一个孩子?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贾政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耐,沉声道:“母亲此言差矣。儿子这么做,也是为了宝玉的前程著想。他如今被国子监劝退,已是满京城的笑话。若再不寻个出路,將来岂不是要坐吃山空,一事无成?”
“想那贾环————如今是何等风光?宝玉是他嫡亲的兄长,难道就要被他比到泥里去不成?!”
提起贾环,更是戳中了贾母的痛处。她愈发气结,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你还提那个孽障!若不是你,宝玉岂会失了通灵宝玉?如今你竟还拿环哥儿来比宝玉,你————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啊!”
眼见贾母又要哭闹起来,贾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拋出了自己想好的说辞:“母亲息怒。几子也知那周师傅是个粗人,不知轻重。此事儿子已有计较。
几子想著,那柳湘莲如今在军中也算小有功名,他与宝玉素来交好,又是二丫头的未来夫婿,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
“儿子明日便去寻他,让他好生指点宝玉一番,既能学些本事,又不至於伤了身子,如此————母亲可还放心?”
听到“柳湘莲“二字,贾母的哭声总算是小了些。
说到底,柳湘莲虽然不是她看中的孙女婿,但即便是贾母,也不得不承认,柳湘莲的相貌人品都是极好的,若是他来教导,总好过那个黑炭头的粗人。
只是,贾母心中终究还是不舍,拉著王夫人的手,依旧是抽抽噎噎,不得安生。
*
柳府。
柳湘莲听完贾政的来意,端著茶盏的手都僵在了半空,脸上神情古怪至极,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待贾政走后,他差点没忍住,还未吞咽的茶水,呛得他连连咳嗽。
柳湘莲今儿个是真开了眼了!
让宝玉那样的活宝贝去军营?
还要他柳湘莲来教?
这贾政的脑子里装的莫非都是浆糊不成?
他柳湘莲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此事他断然是不能答应的,只是如何回绝又不至於得罪贾政,倒是个难题。
思来想去,柳湘莲还是备了些薄礼,径直往將军府寻贾环拿主意去了。
贾环听完柳湘莲哭笑不得的敘述,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心中也不免失笑:“他这是疯了不成?宝玉那身子骨,別说上战场,便是在校场上多跑两圈都要去了半条命。更何况他如今菸癮未除,神思萎靡,送他去军中,与送死何异?”
柳湘莲苦笑道:“谁说不是呢?可政老爷如今是铁了心了,我若直接回绝,怕是二姑娘那边的婚事————”
贾环闻言,轻嗤一声。
贾政此举,看似是为了贾宝玉,实则不过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顏面。
为了这点顏面,竟不惜拿亲儿子的性命和侄女的婚事做赌注。
“此事你无须理会。”贾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服,“我亲自去荣国府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