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主、贵胄————
那都是当年隨他平定西北、平復台湾,定下大乾广袤疆域的功臣之后,他们————更是大乾的根基。
骤然削其利,夺其权,焉知不会激起兵变?
想到这里,康帝不免有些惋惜。
若是贾环早生十几年,或者说————他再年轻十几岁,今日之事,或许还真能成。
只是————岁月不饶人啊。
虎啸山林、龙邀九天,也终有老去的一日,贾环是他留给继位者的能臣,此番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之事,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做,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让贾环去做这事儿。
方法虽好,但贾环终究还是年轻了些,未曾看出,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想罢,康帝有些莞尔。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对於贾环也带了几分提点的意思:“此事干係重大,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所言虽有理,但终究太过刚猛,容易引起动盪。朕思虑再三,此等雷霆手段,还是留待后人吧。”
贾环闻言,心中瞭然。
只是,就在他躬身应“是”的瞬间,康帝又好似说起了寻常家话一般,隨口便道:“你方才回话之时,似有停顿,可是心中尚有未尽之言?”
康帝这话,恰恰也是贾环真正想要透露的,这会儿他脸上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笑容,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气息,拍著康帝的马屁,就道:“陛下明察秋毫,臣这点微末心思,终究还是瞒不过陛下的火眼金睛。”
康帝闻言,哑然失笑之余,没好气道:“贾环,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溜须拍马那一套?还不赶紧把实话都说出来,否则————朕可不饶你!”
贾环的嘴角翘了翘,连忙弯腰就道:“臣方才之所以推荐十三爷,其实心中也有所犹疑。若论行此事,其实有上下两策,亦有两个人选。”
康帝的兴致似乎又被提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贾环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道来:“出旗为民”与计口授田”,乃是刮骨疗毒之法,是为剑”;而安抚旗下贫苦旗人,使其不至生乱,则是固本培元之法,是为恩”。”
“若论执此剑”者,臣私以为,满朝之中,无出四爷之右者。四爷性情刚毅,行事果决,从不徇私情,由他来推行此等雷霆之策,方能不畏权贵,一以贯之,將此事办得彻底。”
“而十三爷仁厚之名在外,更適合行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只行“剑”,恐宗室离心。”
“若先行恩”,则积弊难返。当一手持剑,一手施恩,方为万全之策。”
“只是————”
贾环话锋一转。
“此二策若同时推行,恐朝野震动。故臣方才只言其一,以十三爷行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康帝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看著贾环的眼神,愈发复杂。
他没想到,贾环不仅提出了策略,更是將执行策略的人选,以及策略推行的步骤、风险,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將最得罪人的“剑”,交给素有“冷麵王”之称的老四。
將最能收拢人心的“恩”,交给仁义无双的老十三。
康帝都有些怀疑坊间京城传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