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旁的董玉却是另一番光景。
在董玉看来,贾环虽是劲敌,但按照贾环素日行事,两面不沾,儼然就是一个滑不溜手的不倒翁。
做文章,做学问,更好似做人。
贾环做人如此,其策论必然求稳,断不敢像自己这般,直指国朝积,锋芒毕露。
正当眾人心思各异之时,只听得午门之上传来三声炮响,钟鼓齐鸣。
鸿臚寺卿设黄案於太和殿中,手捧圣旨的传臚官,迈著沉稳的步子,行至丹陛之上,在一片灼灼眼神注视中,展开了那捲明黄的丝帛。
只听得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朗声唱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康顺六十四年四月廿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话音落下,所有贡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贾宝玉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著那高台上的身影。
传臚官顿了顿,再次高声唱名:“第一甲第二名,榜眼——浙江绍兴府,赵渊亭!”
一名面容清瘦的江南学子闻言,顿时喜极而泣,在同伴的搀扶下出列叩拜。
董玉唇角弧度微扬。
传臚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带著一丝异样的顿挫:“第一甲第三名,探——直隶顺天府,董玉。”
此话一出,董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有听清一般。
探?
只是探而已?
这————这不可能!
龙椅上,康帝的眸光微微落在董玉僵硬的唇角,於是便露出几分极淡的笑意来。
董玉此人————相比起董家的那两个老狐狸,终究还是嫩了点。
便是如今当差许久的董翎,如今论起心思来,也比董玉沉著几分。
只是,既然状元不是董玉,那————
眾人想到了什么似的,心头浮现起一抹不敢置信的念头。
该不会————是真的吧?
正此时。
传臚官的声音,抑扬顿挫:“第一甲第一名,状元——直隶顺天府,贾环!”
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连中六元!
六元及第!
贾环!
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文道魁首!
此乃天佑大乾之祥瑞啊!
须知,六元及第,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按照祖制,凡六元及第者,康帝需得亲自书写牌匾,御赐府邸。
其荣光,便是四王八公也只能与之齐平!
贾宝玉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著贾环,看著贾环被礼部官员披上大红的状元袍,戴上金乌纱帽,心中翻江倒海,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