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能轻易相信,太子就会被您三言两语说动呢?”
庆祺沉默不语,只觉得以往的运筹帷幄,此刻都不再,转而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惶恐。
康帝如今年纪愈发大了,心思也愈发莫测,对於他偶尔也会喜怒无常,上一秒还是和声细语,下一秒却又翻脸无情。
正是因为君威难测,庆才想要聚集党羽,乃至於贤名远扬,可也正是如此,康帝对於庆才愈发讳莫如深。
如此种种,庆心中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说句大不敬的话,以康帝如今的年纪,还能————有多久的时日?
两相取其轻下,他寧可冒著康帝的忌讳,也要积攒自己的班底,更是冒险去江南寻找《百官行述》。
而就在庆同董国纲商议起此番应对之策时,董玉的身形,缓缓隱没在廊檐下。
夜幕中,他的神情半隱半现,显得有些看不清。
董玉突然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八爷。
他私下里同八爷交好,更多的,是因为八爷那“八贤王”的名声,却不曾想,即便是人人称道的八贤王,私下里也会使出如此鬼蜮伎俩。
董玉心中一阵一阵地发凉,明明才考完会试,应该是对於即將到来的放榜日子,心中一派热火朝天地期待,此刻心底却是寒凉一片。
这一刻,他对於即將到来的会试结果,愈发期盼起来。
八爷瞧著是个靠不住,如今康帝还在,他也合该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毕竟————天子门生,天子门生,他若是成了进士,那仰仗著的便是皇恩浩荡,即便是八爷,面对他这般年轻的进士,也须得高看一眼。
且私心里,董玉始终认为,八爷看重贾环,若是自己有了贾环那功名,说不准————八爷定然也会看重自己,不会隨意摆布他。
*
乾清宫。
八爷前往董家的消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康帝。
晚年的康帝,疑心病越来越重,可以说是一个极其矛盾的综合体,想要念旧、顾及血脉亲情,但却又总是因为权力、斗爭,转而用阴鷙而怀疑的目光,打量著这几个儿子。
只等此刻,八爷的行踪被递上御案前,康帝还未曾如何,下边跪伏在地砖上的林海,后背却早就沁出了一身冷汗来。
林海远在江南,虽说深得康帝信任,自认为对於这位帝皇,还算了解,却不曾想到,如今几经流转,康帝的多疑,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康帝————竟然时刻派著人手,监视著几个儿子的动向,想到这里,林海的背后就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烛火摇曳的沉默间,他心中几经辗转,仔细思忖曾经和四爷之间的密信往来,是否漏了踪跡。
好在这个时候,康帝放下手中的密信,眉眼间淡淡的,似乎看不出喜怒来:“林海。”
林海低头:“微臣在。”
见林海恭顺敬服,似乎还如同往年一般,康帝也想起了昔年自己还算是青年帝皇时,亲自点了的这个探郎。
这一想,难免想起了曾经的情分,於是康帝脸上的神色微微柔和,转而亲自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林海面前,弯下腰,將林海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