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4月12日。
灾难发生后第1030天。
管委会门前当天没有摆摊。
平时换旧衣、换针线、换杂粮的位置空了出来,几张办公桌並在正中。桌上摆著一把短管土枪,一只铁皮盒,两板药。
铁皮盒盖开著,里面露出床位、领饭、拿药的几叠纸片。昨晚贴出的急令还在白板上,田凯念过的几条重点用笔圈过。
郑守山坐在桌后,赵国栋站在右侧。於墨澜靠墙站著,苏玉玉带著小满挤在警戒绳后,小满的掌心还缠著纱布。
人来得早,警戒绳外越围越厚。码头装卸队、水泥厂、南楼住户、常湘来的人挤在一起,说话声挤过联防队员的肩膀,又被推回去。
柳智广被带出来时,前排先乱了一下。
他双手反绑著,联防让他坐在桌前的水泥地上,他没坐,膝盖被人踢了一下才跪下去。跪下去后,他把背挺直,先看桌上的枪,再看警戒绳外的人。
郑守山还没开口,绳外一个常湘来的装卸工衝到前排。
“郑主任吶,广哥没错啊!你们昨天才贴出规矩来,今天咋就要杀人?”
两个联防把他拦住。后面又有人跟著喊:“南楼床铺今晚谁管?管委会管得过来吗?”
“我昨天排到天黑,许建松只给我写等通知。”
“广哥收东西,可他真能办事。”
有人骂他们替恶人说话。另几个人把骂人的往后挤,前排的绳子被拖出一个弧。高俊才带人补上去,受伤的联防站在他旁边,袖子捲起来,纱布外头透出血色。
柳智广笑了一下。
“让他们说。”他说,“今天不是说给全营听吗?全营就这些话。”
赵国栋把短枪拿起来,放到桌面正中。
“先说这把枪。”赵国栋说。
柳智广看著他:“枪我认。开门那一下,我也认。你要杀我,用这个就够。可你杀完我,南楼今晚吃什么,睡哪儿,谁带他们上工,谁给他们用药,你说一句。”
警戒绳外的爭吵压住又起来。常湘那几个男人往前挤,南楼后排几个住户互相看了看,脚下没有退。
郑守山看向柳智广:“你拿枪,是为了给他们安排床位?”
“常湘没饭。”柳智广说,“跟著我的人也得吃饭。我不把他们带出来,难道等著饿死?到嘉余这边,登记让他们等,派工让他们等,医务点也让他们等。等到最后人都要死了。谁还能等?”
苏玉玉把小满往身后带。小满从她胳膊旁边看桌上的枪,又看柳智广。
赵国栋问:“所以你就收床铺,收药,收女人?”
柳智广转向桌后的铁皮盒:“床铺和领饭我认。拿身体还帐这事,你们別全往我一个人头上扣。卢丹洁到南楼前就会这一套。她找我,是因为我能挡住別的人。”
人群里有人骂:“人都死了,你还往她身上推?”
“她死了,是谁给她的药?”柳智广把话顶回去,“你们把我屋里翻个底朝天,只翻出两板。她吃下去的那几片,从哪来的?郭晨露报了吗?”
陶涛转身,让联防把郭晨露带到桌前。
郭晨露从管委会侧门出来,脸上没血色。她昨天被关了一晚,手腕上还有捆绳留下的红印。她一看柳智广,脚就往后缩。
陶涛说:“你把话补齐。”
郭晨露看向警戒绳外。南楼那边的人都在看她。
“我报了。”她说,“我知道的都报了。”
柳智广说:“你报的是我屋里那些跑腿的。谁找你问药,谁找你问轻活,谁让你把卢丹洁叫回去,你报了吗?”
郭晨露咬住嘴里那块肉,血从唇缝里渗出来。
陶涛把她往桌边带了一步:“说。”
“我说了,怕活不了。”郭晨露说。
“你今晚不会回南楼。”陶涛说,“你不说,明天也別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