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增產保供,迎接核验组,大干特干什么的。
桂俊林也去码头帮港务的干活了。於墨澜没事做,就一直看外面。
旧候车厅窗口外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摊著几样东西,像是帐本和印泥一类。一个男人站在桌边,手里捏著张白纸条。桌后的人接过去,压在桌面上。
男人说了话,桌后的人没抬头,把他的工牌从一边拿起来,压到手边。
男人伸手去拿牌。
旁边联防一脚踹到他膝弯,枪托砸在他后背上。他的腿向里折了一下,跪到桌边。饭盒从他胳膊底下掉出来,粥撒在地上,饭盒滚到桌腿边。
他没喊,先往前伸手够饭盒。
桌后的人翻到下一页,喊下一个名字。
队伍后面有个年轻人往前挤,撞到旁边一个老工人,老工人直接跟他对骂。
梁章把於墨澜从外廊边带开。
“看完了。回吧。”
於墨澜咳了一下。这一下没憋住,嗓子里带出一点铁腥味。他进屋找杯子,拿水压下去,水已经凉了。
下午楼道里安静了。
有人端饭盒上楼,鞋底贴著地蹭。有人在隔壁门口问谁能替一班,里面没人开门。
再过一会儿,楼下有人衝著广播骂。骂加班、骂核验组,用词很难听。骂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不知道是被人拽住了,还是自己没了力气。
桂俊林出去打水,回来时只带了半壶。他把水壶放下。
“限量了,一个人就这些。”
傍晚前彭瑋琦来了。门没关严,他站在门外,手里拿著半块灰白色肥皂。
“梁哥,你要的肥皂,日化那边出来的。”他说,“边角料,不记数。”
彭瑋琦裤腿上全是泥,鞋面上结了黄土。他没往屋里走。
“装卸线那边票多一点,我得回去干活了。今晚还得加半班。”他自言自语道。
梁章从包里摸出盐袋,用纸包著,递给他。
彭瑋琦把肥皂放下。他往屋里瞟了一眼,看见於墨澜床边的药袋和枪。
“你们是渝都下来的吧。”
梁章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彭瑋琦看著门槛,没看屋里的人。
“商业楼那边有人倒腾枪。不是鸟枪,短的。”
高俊才把枪布叠好。
门外有人走过去,彭瑋琦收了刚才那句话,把盐拿起来,放进衣兜。
於墨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彭瑋琦笑了一下。
“哥,渝都那边还进人吗?”
梁章看著他。没人回他话。
“我就问问。”他轻轻笑一下,抬手蹭了一下鼻子。
楼下又喊他,这回喊的是三號料车。
“来了!”他转身下楼。
天黑后,车声从坡下上来。
那台越野车声音哑,爬坡时断了一下。黄白两道灯扫过墙面,停在宿舍楼下,后面又跟了一辆老款suv。
楼道里几扇门开了,有人往下面看。
乔麦先进门。她雨衣下摆全是泥,手背也是泥。她直接走到床边,手掌贴到於墨澜额头上。於墨澜没躲开,泥沾在他脸上了,乔麦才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