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涨。“梁章回过头,眼睛还是朝那根烟柱的方向。“这边封了,北边那窑区还在冒烟。“
一阵风从窄道里出来,把两人的白雾各自衝散。
入口旁边,地上搁著一只鞋。
小的,棉面。底磨得很薄,鞋带一根长一根短,结打在靠里的孔眼上。
於墨澜蹲下。
手落在地面上。
冰冷。硬。
他把手留在地上。掌根底下的地被人反覆踩实、烧过、又冻住。他把手掌摊开,按实半秒,慢慢收回。
梁章在后面闷咳一声,嘴埋进领口。
风推过来,带起一点灰。防水布绷紧,竹竿跟著抖。底下那几排长条轮廓一动不动。
对讲机里电流乱刮,沙沙里夹著断丝。那头有人按著键说话,句子切碎了,只漏出几个词——东线、名册、补一行、带表进。
於墨澜没问说的什么。他把对讲机往胸前一扣,撑著地面站起身。
身边那只棉鞋还在地上。鞋带那个疙瘩朝上凸著。
他转身,梁章跟过来。
来时走过的路反著走。拐到那栋办公楼跟前。燻黑的那面外墙从这个角度看顏色更深。
楼侧空地上的三只塑料桶变成了两只。剩下两只的桶口薄冰被人敲开了,水面上浮著几片黑灰。墙角立著一把铁杴。
推门。
指挥点在一楼。靠南窗那面墙上贴著一张a4,印字,掛上去有些日子了,四角各按了一枚图钉。於墨澜过门槛那下眼角扫过,目光移开。
一名军官坐在铁皮桌后头,军大衣扣子扣到顶。腰带把衣料勒出一道刀锋褶,压在肋侧。他四十出头,下巴颳得发青。
一名参谋在他斜后一步站著,手里一支笔。桌上搁著一张手抄的电报誊件。铁炉里刚添过煤。
於墨澜在桌前站定。
“港务於墨澜。”
方敬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一下头。
“方敬。”
名字落下,两人目光对了一瞬,都没再延长。
方敬一指桌对面那把椅子。
於墨澜走过去坐下。梁章在他右后方一步站,左手按住胸侧。
方敬的目光先落在梁章左胸那块鼓起上,停了半秒,又移到桌上那张纸。他指了指。
“总指挥赵鹤铭的口径。”
於墨澜的目光顺著跟到桌上。
“十天。”方敬说,“到元旦。桐岭需要达到三条:稳定输出、可控人口、无失控感染源。否则,桐岭断供。”
铁炉里一粒煤炸开一粒火星,跳出炉口,落在地砖上,红起来又熄。
“明早你们先去清点。”方敬说。
“好。”於墨澜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炉子里的煤在轻轻燃烧。
“还有一句口头的,是对你和我说的。”方敬把那张誊件折起来,压在下面。
“十天做不出来,你们俩——”
他看了一眼梁章,又回到於墨澜脸上。
“別想回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