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停住回头。
“別。“梁章先开口。“你要是现在说让我留下,我这骨头以后怎么长都长不直。“
两人到家属楼底下。梁章在楼梯口的墙边靠著不上去。於墨澜上楼,林芷溪比平常早到家——外套还搭在肩上,领子带著粮务署办公室的冷气。
她把外套搭在门把上,才转回身。
“今早她桌上那摞件过到我这儿了。“
於墨澜在桌边坐下,笔记本合著。
“覆核你一个人过?“
“下午周姐帮一半,以后看著来。“林芷溪朝灶台那边走过去。
她拎起暖壶掂掂分量,拧盖倒掉凉水,重新灌上刚烧的。又从帆布包里抽出水壶,倒满,拧盖。水壶塞回外袋时袋口松,一拉就滑出来。她把水壶从外袋挪到包的正中间,压进毛衣底下。外袋口用內衬绳收紧一道。
她一直背对著他做这套。
“起码不是军法处置。“於墨澜从她身后说。
“缓过来你那条船的事就是放著。缓不过来呢?“她手上的绳头还缠在食指上,又顺著那个节拍把最后一道收紧扣打完。
林芷溪走到床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
“蒋姐的件压到我桌上那天,我就知道我也就这一口了。“她看他。
於墨澜把椅子挪到她对面。
“回得来再说。“於墨澜说。
“回得来再说。“
她把这几个字又念一遍。
林芷溪站起来,把於墨澜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抖抖,递过去。袖口內衬一根线头她用牙咬断。
於墨澜下楼。徐强蹲在乔麦家门口的石阶上,嘴里咬著一根烟,火头熄著。看见他下来,徐强站起身,两人隔三步的距离。
“何妙妙说了。“徐强先开口。
“芷溪白天在粮务署。小雨没地方去。“
乔麦掀了门帘,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捏著帘角。帘布是新的,粗布,缝著一道红边。
“小雨白天搁我这儿,晚上林姐来接。“乔麦接过话,“我那边事情少。这下我算是知道杨滨之前为什么有时间到处跑了。“
徐强把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弹出两根。一根给乔麦,一根塞到於墨澜手里。
“老徐——“於墨澜要开口。
“不多说。“徐强把手一摆。
“嗯。“
於墨澜把那根烟收在掌心里。
乔麦掀帘进去了。
天一层层暗下去。他再同梁章一道往码头走的时候,西边那一溜亮已经压到屋脊底下。走到二號泊口,最后一批桐岭方向的货刚装完。装卸工从跳板下来,胶鞋踩在栈桥铁板上,啪唧啪唧的。
二號泊停著应急运输船,比去嘉余那条大一號。甲板上防水布蒙著的物资堆成几座矮墩,绳扣勒进铁环。舷梯搭著,舷灯在暮色里糊出一层昏黄。
梁章先上了船。军用背包比於墨澜的帆布包大一倍,背上以后整个人往左沉。上舷梯右手抓扶索,一级一级。到甲板找著避风一侧,卸下包靠著坐下来。
於墨澜在栈桥边上站著。帆布包挎著肩。
林芷溪牵著小雨从坡道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