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梁章终於开口,“你在我们帐房里算得挺稳。要给你哥报仇是吧?”
於墨澜没看梁章,他拍拍徐强。徐强没把刀再往前送。
“你要活,拿出代价。”
陈志远喘了两口气,突然抬起右脚往上拨左腿的棉裤。棉裤往上滑,露出他的左小腿。
那条腿的迎面骨向外凸了一块,皮肤上有一条旧疤,从膝下到脚踝,边缘发硬。
“25年的时候。”陈志远说,“我不肯给他做假帐。他就找人把我腿打断。骨头没接好,就这样。”
於墨澜蹲下去,手指按了一下凸起处。
“那时候我已经替他管了三年帐。帐本我看,人我不敢看。他搞砂石的,经常……”
陈志远额头出汗。“我不是他弟,我是他帐房。”
於墨澜站起来:“这条腿不是最近做出来的。”他腿断过,他清楚那感觉。
陈志远继续说:“去年大撤离的时候,陈志达造反占了官方大楼。”
“他马上立了规矩:全镇余粮统一徵收调用,私藏者当眾处置。”
於墨澜等他继续说。
“我爸在家里藏了半袋米,那是给我妹留的。我妹是我们后妈生的女儿,算半个亲妹。老鬼带的搜查队,当著街坊邻居的面把那米翻出来。”
“我爸抱住米袋子死也不鬆手,跪在地上求陈志达,喊他的名。”
“他爸,也是你爸。”
“是。但他最恨我爸那套。我爸说他不走正道,说迟早要出事。他出去混,我爸把他赶出门两次,他就再也没回来看过。”
“后来呢?”於墨澜问。
陈志远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缺氧。
“陈志达当著一百多號手下的面说:『自己人都不守规矩,別人怎么服。按规矩办。”
陈志远闭了一下眼:“老鬼穿著防暴靴。那一脚正踹在心窝上。我爸当时就背过气去了。抬回去一直咳血沫,肺伤了。半夜人就硬了。”
梁章的笔在纸上停了停,又落下去。
於墨澜看著陈志远:“你哥下的令。老鬼动的手。”
“是。”陈志远咬著牙,眼底充血,“这一脚,我记到现在。我要亲眼看著老鬼死。”
於墨澜没有接他的话,问道:“那天你说,你知道老鬼在哪?”
“城西粮站守著。”陈志远说,“东南角粮仓外侧,排水沟边,有个井,能潜进去。”
於墨澜没有接话。
陈志远咽了一口血沫:
“粮站灾前就是镇里的储粮点,地下有排水检修井。灾后陈志达占了以后,加固过外围、封过几个井口。我替他管过那批封堵的料帐。”
梁章抬眼。
“然后?”
“帐目对不上。”陈志远说,“那口检修井,报的是实封。但砖和水泥,实际用料都少了。我去核料时看过,井没彻底砸死,只是回填了点旧砖,上面抹的灰。”
於墨澜问:“你下去过?”
“没有。”陈志远摇头,“就看了一眼,人蹲著能钻进去。”
梁章盯著他:“你凭什么確定现在还在?”
“我不確定。”陈志远说,“那一段要彻底砸实,不止那点材料。那时候他们赶工,没时间细做。”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但没停:
“我只敢说:井口原来在。后来有没有封死,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