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凯在花坛后面连开三枪,打倒了北侧正门包抄过来的两个追兵,纵身翻越过来,和於墨澜匯合,抱起电台。徐强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怒骂著退向街道南侧。
三个人衝出停车场,一头扎进嘉鱼县城漆黑错综的街道。
子弹不断地打在身后的墙壁和电线桿上。於墨澜左腿的旧伤在剧烈跑动中撕扯,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
不能停。
李明国趴在他的背上,越来越轻。
陈老大的人在身后追赶。徐强往身后放枪,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人。
於墨澜背著人,在积雪的街道上疯狂转弯,借著老旧民房和小区的遮掩甩开火线。徐强在后面不断推倒垃圾桶和杂物,田凯时不时回身补一枪。
他们迂迴穿过居民区,狂奔了两公里,直到身后的喊杀声和枪声都被风雪掩盖。
跑到宽阔的大路边上时,於墨澜体力透支,整个人差点摔在雪地里。他小心翼翼地把李明国放下,让他靠在水泥桩上。
李明国还活著。他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眼睛睁著,嘴唇翕动,伴隨著喉咙里血液涌动的声响。
於墨澜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兄弟……”
极其微弱的两个字。
李明国不再说话了。
雪夜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於墨澜僵硬地跪在雪水里,半晌没有动静。隨后他默不作声地將李明国重新背起,向著冷库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冷库时,已经是午夜。
大门一开,李医生提著急救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於墨澜动作轻柔地把李明国平放在铺著纸板的地上。李医生跪在旁边,颤抖著將听诊器贴在那个血肉模糊的胸口。
几秒钟后。
李医生慢慢抬起头,满手是血,摇了摇头。
“心跳已经停了很久了。”
冷库里两百多號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几支昏暗的手电光照著,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林芷溪一把將小雨的头按进自己的肩窝里,不让她看。
小雨这次挣扎了一下,但很快放弃了。
於墨澜满后背都是血,就那么站著。
人群无声地分开。秦建国拄著手杖,慢慢走了过来。
他在李明国的遗体前停下脚步。那只独眼久久地注视著那张苍白、平静的脸,没有悲伤,也没有言语。
“电台带回来了吗?”许久,秦建国转头问。
田凯把电台放在地上,天线头被扯断了。
於墨澜麻木地点了点头。
秦建国没再说什么,拄著手杖转身走回了阴影里。
於墨澜走到冷库最偏僻的角落,靠著墙缓缓坐下。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没有任何对於未来的想法,只有今晚不断回放的枪声,以及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