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开著东风铁甲,掛著低速四驱,和前哨的步行队伍始终保持著不到十米的压迫距离。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轮胎上的防滑链在地上擦出金属碎裂声。
那帮人单薄的后背在风雪中艰难地起伏。那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白朗走在最前面,每一铲子下去,都像隨时要倒。
“小田。”於墨澜没有回头,目光紧锁前方。
“在。”坐在后座的田凯立刻应声。
“看死那辆装乾粮的卡车。那帮人如果谁在休息时故意往粮车跟前靠,不用请示,直接开枪打腿。”
“明白。”田凯咔噠一声,拉开了保险。
车队在黑色的冰原上像断了气的长蛇一样,行进了不到五公里,意外发生了。
前面的一辆物资卡车在压过一片看似平整的积雪时,下方的路基突然塌陷。卡车的右后轮猛地陷入了一个被冰雪掩盖的水沟里。
车身剧烈倾斜,司机慌乱中猛踩油门,后轮在泥水和碎冰中疯狂空转,喷出一股股黑色泥浆,溅得满地都是,车身却越陷越深。
“停车!全部警戒!”於墨澜一把拉下手剎,推门跳下车。
还没等他下达具体的救援指令,走在最前哨的白朗已经扔下了手里的铁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和泥点子,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辆倾斜的卡车。
其他残兵也紧跟其后。
“一、二——推!”
白朗声嘶力竭地喊著號子。二十四个人不顾一切地跳进没过小腿的冰水沟里,用单薄的肩膀和后背顶住卡车沉重的尾部木板和保险槓。
污浊的泥水瞬间浸湿了他们的裤腿。鞋底在冰上疯狂打滑,有人脚下一滑,膝盖砸在冻土上,但紧接著又咬碎了牙爬起来继续顶。
蓝色的工装被泥水染成了黑色,白朗的脸涨得通红。
特勤队员们端著枪站在高处的路基上警戒,冷漠地看著这些人在泥泞中像野兽一样挣扎。
於墨澜没有下令,没有人下去帮忙。
整整十分钟的极限拉扯。伴隨著卡车发动机的一声嘶吼,轮胎终於咬住了一块硬地。在一阵剧烈的顛簸中,卡车被这群人硬生生推出了水沟,重新趴回了坚实的路面上。
那帮人成片地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气。白朗的腿也被磕了一下,疼得浑身发抖,但硬是一声没吭。
於墨澜静静地看完了全程,一言不发地回到车上。
田凯端著枪站在粮车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挺会表现,怕我们把他们丟这里。”徐强说道。
“中午给他们多半块饼。”於墨澜用对讲机对林芷溪说。
他拿起车內的喊话器,声音冷酷得如同这漫天的黑雪:“继续走。”
这群人纷纷从泥水里爬起来,用手拍掉身上的脏雪,重新抓紧了生锈的铁锹,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
下午两点,雪幕稍微薄了一些。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民房轮廓。
嘉余外围的一个自然村落。路边的水泥电线桿断成了几截,粗大的黑色高压电缆盘踞在雪地里,表面覆盖著一层白霜。
於墨澜放慢了车速。他注意到那些看似荒废的民房,烟囱里虽然没有烟柱升起,但屋檐下却没有掛著一路上都见著的厚重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