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设备並没有报废。”
“是。”
“电池组和油料也是你下令运出的。”
“是。”
回答精准,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后缀,也没有任何辩解。
赵子龙是被徐强等人暴打一顿后才吐露实情,而张铁军这个始作俑者交代起来却异常乾脆。
大厅安静到能听见赵刚喉咙深处血泡破裂的微响。
秦建国直视著他的眼睛:“你的动机。”
张铁军没有立刻回应。他盯著秦建国看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些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然后,张铁军开口了:“去年十月十四號。”
礼堂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老大坝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日期。
秦建国面无表情。
“三號、四號、五號泄洪闸。”张铁军的声音不高,但在挑高的空间里產生了一种诡异的迴响,“同时开启。”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
“为了保坝体。”秦建国冷淡地回应,像是在读说明书。
“对,为保坝体。”张铁军点头,“下游荆汉城就成了一级淹没区。”
张铁军继续陈述:“当时官方撤离车队二十七辆,共计一千四百人。”他的眼睛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秦建国的脸上,“你儿子在第一辆车。”
台下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粗重呼吸。是荆汉的本地人。
“我儿子在第十三辆。”张铁军的声音平直得近乎残酷,“水到的时候,车没出淹没线。”
礼堂彻底静了。足足过了半分钟。於墨澜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变冷了。
“二十七辆,一千四百人,全灭。”张铁军报出了最后的数据。
台下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秦建国依旧稳坐如石。
“你一个人在总控室,看著水位线。你知道车队还没撤出。”张铁军问。
“知道。”
“你没有下令关闸。”
“没有。不泄洪,坝体会在两分钟內因共振裂缝,外面的暴徒也在衝击。”
“所以你选了十万人的死。”
这句话是解剖。它在礼堂里激起了一股巨大的、肉眼可见的震动。无数复杂的目光开始在台上两个男人之间疯狂摇摆。
“我选大坝不垮。”秦建国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极缓,浑浊的右眼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张铁军笑了一下。一个极短的,没有声音的笑。
“你是对的。坝保住了。”张铁军看向台下那些飢黄、疲惫且惊恐的面孔,“你们这些幸运儿,都活著。”
没人敢回应。
张铁军再次看回秦建国,一声嘆息:“我儿子死了。他死在江水里的时候,十九岁。”
秦建国握著钢笔的手停住了。那是他全场唯一的动作。“我儿子也死了。”
“对。”张铁军身体前倾,绳索在他肩头勒出深痕,“所以你没有家。你没有儿子,没有妻子,没有一个具体的、需要你豁出命去救的人。”
他盯著秦建国的眼睛,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所以你能算。因为你面前只有数字,没有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