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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识字（第2页）

教室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味，那是孩子们挤在通风不畅的地下室里发出的味道，混合著除湿机滤网的潮气。

林芷溪在座位之间走。

错误五花八门。

有的孩子不会写的字，画了个圆圈或者三角形代替。还有一个孩子，在数量那一栏写了amp;半碗amp;，而不是具体的重量单位。有的握笔像握刀，字跡歪斜。配给单位也乱——amp;叶子三片amp;写成amp;叶子三两amp;。

林芷溪走到那个画树叶的孩子旁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又指了指黑板上的示范。没说话。孩子红了脸，赶紧擦掉那片树叶，盯著黑板一笔一划地描。

角落里的除湿机突然amp;吭哧amp;一声停了。扇叶惯性转了两圈，静止不动。

所有的孩子都停下笔，抬头看著那台机器。

除了电灯，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电器。机器外壳贴著维修记录，滤网是特勤队搜来的棉纱，上面写著amp;教室专用amp;。

过了几秒钟，机器內部传来一阵继电器的吸合声，amp;嗡——amp;，又重新转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响，像是里面卡了东西。

amp;滋……滋……amp;

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声音有些失真，带著电流的杂音。於小雨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通风口——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下来的。

amp;通知……分餐延迟半小时……通风系统检修延迟……预计两小时后恢復……维修人员调整，请赵工带队前往……搬运组今日调休，明日补班……amp;

广播停了。世界又只剩下除湿机的嗡鸣。

amp;写完了举手。amp;林芷溪重复了一遍。

刚才那个带头质疑的男孩已经写完了。他写得很用力，把纸划破了一道口子，格式也歪歪斜斜的。他看著黑板，没动。直到林芷溪的目光扫过来，和他对视了一秒，他才慢吞吞地举起手，眼神有些不情不愿地撇向一边。

amp;听写。amp;林芷溪说，amp;我说一遍，你们写。格式按表格来。amp;

她顿了顿，语速放慢。amp;8月3日，李四，a餐米粥三两，叶子三片，无备註。amp;

教室里再次响起铅笔划过纸的声音。那个质疑男孩写完最后一笔，把本子往桌上一推，嘟囔了一句：amp;反正迟早要去搬东西。amp;

几分钟后。

amp;收本子。amp;林芷溪说，amp;小雨，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收。amp;

於小雨站起来。她端著本子，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

孩子们的本子各式各样。

有的就一张纸，是用条烟包装反面裁出来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铅笔写上去不显色。有的本子纸张上沾满了油，还有一个孩子的本子拿起来的时候纸哗啦啦往下掉。

於小雨收得很仔细。

她把那种薄薄的包装纸放在最上面。那个破损得厉害的拼接本子，她拿起来的时候停顿了一秒，用手托住，小心地夹出来，单独放在另一边。

走到那个质疑的男孩面前时，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小雨没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名字——纸张边缘有裂痕，名字那一栏写得很用力。

小雨走到讲台边。林芷溪把写满字的那一摞放在右手边，把那几个没写满、或者是拿废纸凑数的本子夹在左臂下。

amp;下一项。amp;林芷溪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滤水器。发电机。通风口。

林芷溪没有解释这些字的意思，直接说了一件事，amp;现在这都是你们活著要用到的。你们大人愿意送你们来上课，就得认识这些字的含义，以后还要学怎么修这些东西。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