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二。”
箭头微微调整,锁死了於墨澜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楼门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小雨从玄关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爸……?”
她站在楼梯口。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的那截小腿上全是发亮的冻疮,甚至还有几处化脓的破口。她手里还攥著那根烧黑的木棍,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盯著楼上,眼神凶狠又警惕。
那支箭的箭尖猛地顿住了。
持弓的手指並没有松,甚至扣得更紧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於墨澜,死死扎在小雨身上。那人在观察孩子,看她手上的冻疮,看她手里那根甚至称不上武器的烧火棍,还有那双不像孩子、倒像狼崽子一样的眼睛。
楼梯间的风突然停了一瞬,只剩下那种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那是某种记忆在回放。
也许在八个月前,在这个世界还没烂透的时候,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或者是没能救下的妹妹,或者是隔壁那个死在防盗门后的邻居家小孩。
那种眼神像根刺,扎进了那层被杀戮和冷漠包裹的硬壳里。
“……操。”
那人骂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的杀意,反而多了一丝烦躁和厌恶。
那是对自己產生惻隱之心的厌恶。
弓弦並没有完全鬆开,只是把箭头稍微偏开了一点点,不再指著要害,而是指著於墨澜的大腿。
“那孩子。”这人下巴衝著小雨扬了扬,“是你闺女?”
“是。”於墨澜回答。
那人沉默了两秒,那双充血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一楼大厅给你们用。这附近的房子没打扫,死人多。”
这个人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语气变得更加恶劣,“別上二楼,不听话死了別怪我。”
於墨澜点点头:“明白。规矩我们懂。”
“呵。懂就好。”
这人放鬆了一点姿势,背靠著墙,但手里的弓依然没放下,“附近的別墅我都翻过三遍,別费劲去翻了,耗子进去都得哭著出来。”
隨后顿了顿,眼神在於墨澜身上那件油腻腻的工装和徐强手里的56半上扫过。
“你们是从北边下来的?”
“是。”
“呵,我就知道官方那帮人守不住。”语气里带著讥讽,“当兵的走了?把你们扔下了?”
於墨澜没说话,算是默认。
“意料之中。”这人耸了耸肩,“这年头,谁也不能信。也就自己能信。”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