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水面轻轻盪。
“那也不能就这么扔。”李明国声音发哑,“这车——”
他没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这车意味著什么。
遮蔽。速度。机动。防御。
“车过不去这整片地。难道回头?”
他停了一下,看向天色。太阳已经沉到灰雾下缘。温度在掉。
李明国盯著车厢:“要不在这儿多撑两天?”
於墨澜看了一眼路基边缘。泥水正从裂缝里慢慢渗上来,刚才还能踩的地方,已经开始发软。
“先整备吧。吃完还是要走,我们得找定居的地方。”他说,“一路走过来,我们遇到的地方全被刮光了,都在吃人了。”
苏玉玉想了一下,也点头。
於墨澜盯著那一汪黑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吃两顿热的,身上存点热乎气再下水。”
这是最后的补给。
徐强不想废话,转身去车厢后面拆那几个早已空了的木托盘。硬木很难拆,他用脚猛踹,咔嚓一声,木刺横飞。
火生起来了。
湿木头不好烧,冒著浓烟,熏得人眼泪直流。但没人躲开,大家都凑在火堆边上,贪婪地汲取著那点可怜的热量。
林芷溪把那口大铁锅架在几块砖头上,倒进一桶看起来还算清澈的水。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她把一把掛麵折成几段丟进去,麵条在沸水里翻滚,泛起白沫。想了想,她又从怀里摸出两块压缩饼乾,用刀柄敲碎了,撒进锅里。最后是之前捡的乾货和一小撮盐,她捻动手指的时候极慢,生怕多撒一粒。
灾前可没有这种食谱,这简直是乱煮,锅里煮成了一锅褐色的糊糊。
没有油花,有麦子被煮烂后的那种原始香气。这味道在旷野里飘散开,勾得人肠胃一阵阵痉挛。
六个碗摆在地上,大小不一,但都还完整。有瓷的有塑料的。
林芷溪分得很匀。
没人说话,只有吸溜麵糊的声音。
李明国端著碗,蹲在地上,吃得极快。吃完了,他伸出舌头,把碗底那一层薄薄的淀粉糊舔得乾乾净净,连碗沿都舔了一遍。
苏玉玉吃得慢,每一口都在嘴里抿半天,似乎想把那点碳水化合物直接通过口腔黏膜吸收掉。
小雨坐在一个旧轮胎上,两只手捧著跟她脸一样大的碗。她喝一口,停一下,眼睛盯著跳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於墨澜没急著吃。他看著那锅底剩下的一点汤,又看看那辆厢货。他在算计能带走多少。
半小时后,锅见底了,火也成了余烬。
第二天一早。
“动起来。”
於墨澜站起身,把碗隨手扔进草丛里。大家都吃饱了,这瓷碗没用了,带著重,是个累赘。
“把所有能隔水的东西都找出来。垃圾袋、雨衣、保鲜膜、胶带。”
他走到车头,拔出发动机的机油尺,又拧开机油盖子。黑乎乎的废机油散发著刺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