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拿长矛的那个回头朝坡顶喊了一嗓子:
“老连!有外头人!”
坡顶的掩体后面探出个脑袋。
五十多岁,戴顶洗掉色的解放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没下来,像只老鹰一样在高处盘旋了一圈视线,然后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拿长矛的那个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用下巴点了点坡顶。
“进去。先登记,有没有东西,换了才能歇。”
他们顺著土坡往上。
坡后是刘庄老学校。
操场外围拉著两道铁丝网,几处缺口用装满土的化肥袋垒了起来。网外面挖了一道深沟,沟里积著黑绿色的臭水,上面漂著层油花。
但这里有活气。
操场上搭著七八个大棚子,竹竿撑骨架,上面盖著各色的塑料布和彩条布。棚子底下晾著衣服,甚至还有孩子的尿布。
二三十號人在院子里活动。男人在磨刀、修补工具,女人在角落里择野菜。几个孩子在泥地上玩石子,声音压得很低,没人敢大声喧譁。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儿。
和外面那种烂草和死肉的腥臭截然不同,是——烟火气。
柴火烧著了的味道,混著玉米糊糊煮开的香气。
那一瞬间,於墨澜感觉胃里像有一只手狠狠抓了一把,绞痛感顺著食道直衝脑门。林芷溪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们被领到了教学楼一楼的门厅。
这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的粉笔灰味混著霉味。一张缺了腿的旧课桌横在中间,后面坐著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捏著支原子笔,桌上摊著本发黄的考勤簿。
“姓名,人数,会啥,带了啥。”
眼镜男头也不抬,语气像是在医院掛號。
“於墨澜,林芷溪,於小雨。”於墨澜把背包卸下来,感觉整个人轻得有些发飘,“我以前搞物流,会开大车,会调度。她是小学老师。孩子十岁。”
笔在帐簿上沙沙走。
“东西呢?”
一袋十斤装的玉米面,已经在雨里受了潮,袋子表面有点发粘。半瓶生抽,一小袋加碘盐,两罐午餐肉。
眼镜男扫了一眼,终於抬起头,推了推镜架。
“老连!”
里屋那块脏兮兮的门帘被掀开。那个戴解放帽的老连背著手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站在那儿像根钉子。
他走到桌前,伸手在那袋玉米面上捏了捏,又拿起那瓶生抽晃了晃。
“面潮了,得扣两成。”老连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两罐肉,盐和酱油归公,算你们入伙费。这边每天给一顿稀的,一顿乾的。东边的空棚子你们住。孩子不算劳力,只给半份饭,大锅饭不够吃就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