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陌生的操场,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城市。
教室里是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气味。
一切都陌生,一切都遥远。
像一场醒不来的、荒凉的梦。
下面,她用铅笔,很轻地,补了一句:
但今天,
志愿填完了。
汉语言文学,从一本到三本,从北上广到偏远地区。
像某种沉默的、固执的宣誓,
宣誓我还记得,
还记得那些湿漉漉的、黏稠的、但至少还有一点点光的记忆,
还记得那些碎了的约定,那些走了的人,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还记得那个躲在字后面、但至少还能呼吸、还能感觉、还能记住的、未来的自己。
宣誓我,
秋蒽蒽,
即使一个人,
即使在这场醒不来的、荒凉的梦里,
即使在这场下了三年、但终于停了、却把世界彻底淹没了的雨里,
也要往前走,
走向那个有中文系的大学,
走向那个可以和文字打交道的未来,
走向那个也许还有一点点光的、未知的、沉重的、但不得不继续的、十八岁的春天。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的深绿色在透过窗户的、薄薄的雪光里,泛着陈旧的、温和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深沉的、但已经褪了色的森林。森林里,曾经有过光,有过声音,有过温度,有过一个叫顾雨落的女孩,和那些永远也回不去的、十五岁的春天。
但现在,森林空了,光了,静了。只剩下这场醒不来的、荒凉的梦,这场下了三年、但终于停了、却把世界彻底淹没了的雨,和这个不得不继续的、十八岁的冬天。
但她填了志愿。填了中文。像在森林的废墟上,种下了一颗小小的、脆弱的、但至少还活着的种子。也许这颗种子永远不会发芽,永远不会开花,永远不会长成一片新的森林。但至少,她种下了。至少,她做了选择。至少,她告诉自己,即使一切都没了,即使所有人都走了,即使那些约定都碎了,她还可以和文字在一起,还可以在那些方块字里,找到一点点熟悉的、温暖的、还能抓住的东西,找到那个躲在字后面、但至少还能呼吸、还能感觉、还能记住的、未来的自己。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够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安静的,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但秋蒽蒽知道,这场雪会停。冬天会过去。春天会来。高考会来。大学会来。未来会来。
而她,会带着这本深绿色的笔记本,带着里面越来越淡的薄荷味,带着那些湿漉漉的、黏稠的、但至少还有一点点光的记忆,带着那些碎了的约定,那些走了的人,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和这颗刚刚种下的、脆弱的、但至少还活着的种子,往前走。
走向那个有中文系的大学,走向那个可以和文字打交道的未来,走向那个也许还有一点点光的、未知的、沉重的、但不得不继续的、十八岁的春天。
一个人。
但至少,有选择。
有中文。
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