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这才放下笔:“考虑好了?”
沈令姝颔首:“多年主仆之情,硬要割舍也难。
但二房终究是不能留他们了,望叔母为他们择一去处。”
如今留下的仆役,虽无作奸犯科之辈,但小偷小摸、瞒上欺下的不少。
若从宽,可贬至末等,罚月钱,只做粗活;但若是严格起来,“奴婢畜产,类同资财。”
、“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是没有下限的。
祝明璃从镇纸下拿起一张早就拟好的章程,递给沈令姝,上面从宽容到严格依次递进,写了好几条建议。
沈令姝初看有些惊讶,但想到此事算是叔母循循善诱,她早就做好准备也正常,便沉下心静看。
最后沈令姝选了最宽容的那条,用确认的眼神看着祝明璃。
祝明璃笑了笑:“四娘心善。”
最严格那条是卖出府,这种多年旧仆卖出去,下场都很凄惨,祝明璃写上去时便没想过选这条。
沈令姝长长舒出一口气,明明该如释重负,却显得有几分悲戚。
她自嘲地笑道:“割舍一桩大事,本该轻快点,心中却觉得空落落的。”
不好的被剥离,似乎过去也跟着被剥离,连带着与阿娘的回忆也少了见证人,终是渐行渐远。
祝明璃见她神情悲伤,忽然想到系统漏出的零散故事线碎片。
第一世沈令姝自缢身亡,终究没能从郁结中走出来,也不知那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她思量了什么才选择了断。
想到这儿,祝明璃软了神色,起身走向沈令姝:“四娘。”
沈令姝不解,也跟着起身,下一瞬,祝明璃搂住了她。
她的个头不高,站起来刚刚到祝明璃胸前,祝明璃顺手就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头若是空落落的,便寻旁物将其填满吧。”
沈令姝声音闷闷的:“我能用什么填满呢?”
祝明璃给不了答案:“这要靠你自己去发掘。”
*
沈令姝的烦恼被解决,似乎带来了好运。
到了下午,先是食肆那边将作坊捎来的信送到了沈府,由管事执笔,写道阿八已将图样上的木件做好了,昨日一一试过,效果甚佳,大伙儿都十分振奋。
祝明璃也很欢喜,本想着要不趁这几日还算清闲,先去作坊验看一番。
但仔细想想,她也只是描了图样,并不如木匠懂行,去了也只能看他们拿农具翻土,给不了结构上的意见。
还不如就让匠人看着来,再制几件,只要比原先农具进步,就是好事。
提笔写下回信,刚让婢子递出去,下一份信又来了。
拆开信之前,祝明璃还在想,总不能是秀娘那边有事吧?拆开信件,方才发现是自己完全未料到的写信人——之前拜托过的掌柜。
祝明璃曾让掌柜寻走商,请他们帮忙寻人寻物。
除了稀奇种子外,还有很早之前就让管事也出去寻的劁匠。
早在东汉就有了劁猪的技艺,“豕曰刚鬣,豚曰腯肥”
,阉割过的猪膘肥臀满、性情温顺,但这种技艺并未普及。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此时的任何技艺都要靠传承,父传子,子传孙,一断代,技艺就失传了。
如今家猪很少阉割,所以味道腥膻,为时人所不喜。
信中提及的南商是在江南东道一带打听,才找到了专为祭祀阉割牲畜的劁匠。
此人南方干得好好的,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背井离乡,长途跋涉来京城寻活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