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神社已经被大雪覆盖。
我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也不再有任何魂灵、恶灵,视线尽头,只有那课硕大的古树还立着。
我想到无数个和響一起坐在树荫下的记忆,我这一生最宁静的时刻——
朦胧里,我仿佛看见響奔跑的身影。
他很急切、很慌张,顾不得身上的东西。他跑掉了帽子,又跑掉了一只鞋,边跑,眼眶里边涌出硕大的泪,被风一吹落在身后,只剩两条干巴巴的泪痕。
“别走!!”
響大叫:“别走!!”
他拼尽全力奔跑,费力跨上对成年人来说都很大的石阶。
再快点,響,再跑快点——
再快点!
继续奔跑!不要停下!再快点!
感受到他的靠近,我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恍惚间,我捏紧了手上那条红绳,将其一拽,红绳显现,我囫囵一下落在地上,身上沾满数不清的雪晶。
我看向两手中心——来不及反应太多,我从雪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跑去,一转头,我猝然对上他的视线。
冰天雪地里,他红着的双眼尤为刺眼。
大约只愣了一瞬,我将他抱了个满怀。
过去这么久,我终于与他见面了。
不是幽灵、不是石子、不是开开合合的冰箱门,是一个真实的、属于人类的身体。
響在我怀里大声哭着,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也无力再辩。我慌忙地抹去他脸上的泪,将他的脸掰到自己面前:
“听着,你听着!”
響的眼睫上沾满了泪,无法控制地抽噎着,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我。
“不要去见我,不要见季存,”
我边说,边落下泪来,心痛如绞:
“不要见季存,你听到没有!不要去中国!忘记和多弥留的约定,驱魔,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为我驱魔!待着神社等我!!你记住了!!”
響身上的吊坠发着光,我在他面前抽走那枚吊坠,狠狠地往山下一扔,吊坠亮着光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你要努力活着!努力活下去!”
我和他额尖贴着额尖,嗓音极近嘶哑:
“努力活到你能认识我的年岁,继续跑,继续跑下去!”
響彻底呆了,本能让他牵紧我的手,虽还有疑惑,却配合着,迟钝地点点头。
“忘记我…忘记季存…”
我合上眼,最后感受着他的体温,一切知觉渐渐远离,他的体温、他的声音、他的呼吸都开始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