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跟徐静提起響在这里的事,她一定不会相信,甚至会因此会推迟我出院的时间。
某天她来时,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和她说记忆中朦胧的真相,或许她的药物真正起了作用,又或是其他。
在我四岁时,曾经几乎死过一次。
我父亲患有严重的精神病,时常无法控制自己,一旦他心情不好,轻则口头乱骂,重则家中打砸得稀烂。
某天夜里,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记不得了。
他从沙发上暴起,冲过来紧紧掐住我的脖颈,我在窒息中失去力气,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他开始接受正规的精神科治疗,情况逐渐好转。
可他与我母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两人虽没离婚,也只剩一层表面的空壳还维持着。我不常见到两人,更别提建立深刻的情感联系。
我12岁时,曾经带我的保姆突发心梗,在厨房里无声无息地走了。
彼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饥饿而走至厨房时,才摸到她冰冷的躯体。她的躯体在无数个日夜里腐烂化水,而我一直躲在卧室,忍受着那股奇异而惹人反胃的腥甜味,几乎一动不动。
不知道什么时刻开始,我重新清醒过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自那以后,我重新和父母住到一起。
他们依旧争吵,但我父亲已能很好控制他自己。
我从他们眼中看见自己的未来,这种预感在五年前我父亲自杀时最为强烈:
我想我始终会走上这条老路。
以一种极度不体面的姿态死去。
可惜我并未死成。
徐静听完,将手上的记录本合了起来。我抬起眼,響依旧立在窗边,他无言而湿润的眼神望向我,似乎带有泪意。
響,我记得你说你会保佑我。
现在就保佑我吧。
我合上眼,躲开他的视线。
自那以后,诊疗的过程日渐走上正轨。因为配合良好,徐静对我的恢复情况给了很积极乐观的评价,我因此得以被转移到看管更宽松的病房。
无论我去哪里,一抬眼时,響总会在不远处用沉默地眼神望着我。
我怀疑他是这世上唯一爱过我的人。
真正爱过,付出过,看见过我的所有。
我合上眼,在心中对響许愿:
如果你能为我驱魔,现在就为我再努力一次吧。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色并无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已经到冬季了。室内暖气开放,我的新病房窗外是一片浓郁葱翠的树林,为了靠近它,我经常下地走动。
树荫令我想起记忆中的深绿色,连廊下的微风,和煦的午后阳光,微微摇曳的影子。少年響和我分享他的问题,我从没怀疑过他的存在。
我走出门,像往常那样在走廊处转了几圈。回到病房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熟悉的深邃的绿色。
原本浅色瓷砖覆盖的地面如今换成了实实在在的草地,我顺着草地上石板的痕迹延申向前,看见了那棵记忆中的古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