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记得傅翌华跟她摊牌那天说的话。
他说:“选中你确实是个意外,在此之前我给他安排了很多女人,他都没看上。你应该觉得庆幸,你很像他的亡妻,所以他愿意保你,让你全身而退。”
他目光冷冷的,像在审视一个冰冷的物件:“他向我开了口,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我救了你,你也替我办了事,我们两清,好聚好散。”
那瞬间,她只觉五雷轰顶。
即便闭着眼,余晚亭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顺着面膜的边缘往下淌。美容师很识趣的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用纸巾帮她按了按。
余晚亭忍了忍情绪,声音有点哽咽。
“我原以为他是救赎,却没想到是他亲自将我推入深渊,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虐待,都源自他一时兴起设的一个局。”
从头到尾,他只把她当做他的提线木偶,维护和那些大佬的关系,全然把她当成一枚棋子,一个妓女。
听完这些,江莱浑身不住的发寒,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漫开无边的恐惧。
她能想象到处于下位者中的女性,被沦为权色交易下的玩物时,会面临多么绝望悲惨的境地。
在余晚亭和傅翌华摊牌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报答他,为了心爱之人献出绵薄之力。所以即便是那些她最恶心,最抗拒的事,也心甘情愿的做了。
可她低估了傅翌华的残忍和狠戾,因为他设局时,从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那些余晚亭自以为的爱意,自我安慰的付出,所有交易的视频,都被傅翌华以上位者的视角看在眼里。
被心爱的人看到那样的画面,余晚亭几乎快要窒息了,更窒息的是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毫不在意。
如果她不出来指证,这场权钱交易的阴谋,将永远尘封,不见天日。
“余晚亭……”江莱忍不住侧过脸看她,想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出来,为什么不报警,又觉得自己毫无质问的立场。“傅翌华这样的人,心里永远只有他自己的利益,你早应该看清的。”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以及余晚亭沉重的呼吸声。
余晚亭长舒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要么就该顺从到底,和他两清。要么就该反抗到底,和他你死我活。”
江莱将头侧了回来:“你把他当成你的救赎,因此深爱他,即便是恨也想靠他近一些,我可以理解。”
女人,总是一往情深,深陷在爱情里难以自拔。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个男人,渴望得到一颗真心,即便这颗心瞬息万变。
“不,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发誓要把我所承受的痛苦和侮辱,悉数还给他。”
江莱困顿极了:“所以你选择我借刀杀人?”
“在得知他的父母感情出了问题后,我就趁虚而入,蓄意接近了他的父亲傅惟生,做了他的小妈。”余晚亭的语气很坦然。“阿翌大概也没想到吧,他请人教给我那些勾搭男人的本事,都被我精准用在了他父亲身上。”
她眼眶有点发红,嘴角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还以为他在看到我成了他小妈时,会勃然大怒,揭穿我的真面目。可惜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丢下一句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挥挥手就走了。”
那一刻她再次清楚的意识到,他心里眼里,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他。
面对这复杂的爱恨情仇,江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你已经意识到这一点,那为什么还要待在傅家?”
“大概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名正言顺接触到他的身份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爱恨,想靠近他,想得到他的爱,可理智告诉我不该这样做,越纠结,越痛苦,想杀了他,又下不去手。”余晚亭的声音很纠结,听得出的痛苦,矛盾。
江莱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在她看来,如果爱一个人,只会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和痛苦,一眼望不到尽头,就该趁早结束,放过自己。
余晚亭苦笑了声:“江总,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的。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你轻轻松松就已经拥有了。”
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
感情就是这样,无解的循环。
“余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你明明有机会摆脱这一切,让自己脱离过去。”江莱还是忍不住。“但你却做出了对自己最不利的选择,爱也不是,恨也不是,难道往后这一辈子,你都打算就这样耗下去吗?”
“怎么会呢,我说过要让他也感受我曾经历过的痛苦。”余晚亭睁开眼睛,伸手推开了美容师的手。“他应该尝到了吧,爱而不得,被心爱的人捅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