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全是泪痕。
妆早就花了,睫毛膏晕开在下眼睑上,形成两团模糊的黑灰色。
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那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丝,下嘴唇微微肿着。
眼睛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终于有了焦距,但那焦距落在沈亦白脸上的时候,他宁愿她继续茫然着。
因为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崩溃,甚至不是他最害怕看见的恨意。
那个眼神是冷的。
像一块被冻透了的湖面,表面平静,看不见底下有多深多暗。
她伸手拿起旁边的干浴巾,但没有披在身上,而是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的声音:“沈亦白。”
叫的是全名。三年婚姻,她叫他全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叫全名,都是在说很重要的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浴巾角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整理思绪。
“我刚才让他停了多少次?”沈亦白的脸刷地白了。
“我问你,”苏清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刚才喊停,喊不要,喊救命,喊了多少次?”
沈亦白的嘴唇发抖。他想说不知道,想说太多次了我记不清,想说对不起,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含混的:“…很多次。”
“很多次。”苏清颜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后脊发凉的表情。
“那你有哪一次,哪怕有一次,站出来让他停下吗?”
沈亦白不说话了。他的头低下去,下巴几乎抵到胸口,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跪在地上的石像。
沈亦白跪在浴室湿冷的地砖上,膝盖传来的凉意直透骨髓,但远不及苏清颜的目光让他寒冷。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水龙头里残留的水滴有一下没一下地砸在地砖上,发出空旷的、缓慢的滴答声。
“你没有。”苏清颜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从头看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沈亦白的肩膀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苏清颜问。她的声音里没有质问的尖锐,只有一种疲惫的、被掏空了的平静。
“对不起让我被一个陌生人强奸?还是对不起你在这个过程中从头到尾都在自慰?”
“强奸”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亦白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和浴室里的水汽混在一起,整张脸湿漉漉的。
“不是强奸…他…”
“你想说这是我同意的?”苏清颜打断了他。
她裹紧了手里的浴巾,手指仍然在发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在会议室的那种冷静和锐利。
“我同意的是一次,我同意的是我说停就必须停。沈亦白,我让他停了。我让他停了至少五次。”
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甚至打了他的脸。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沈亦白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那你做了什么?”
沈亦白沉默了,因为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反驳。
“你站在那里,握着你的阴茎,看着你的妻子被人按在玻璃上、抱在半空中、压在地上,欺负到哭,欺负到求饶,欺负到身体遍体鳞伤,而你…”她忽然停住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住某种即将翻涌而出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害怕的平静。
“而你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沈亦白的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他开始反复地说“对不起”,但每一个“对不起”从嘴里说出来都像是石头扔进了深井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苏清颜没有回应他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