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幸没反应,还在盯着看。
燕程春捏了捏他的手心。
姜幸这才回过神,睫毛颤了颤,转过来看自己的相公。
“难受就别看了。”燕程春说。
姜幸摇摇头,声音很轻:“相公,我要看。我要看清楚他现在什么样。”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穿一身绸衫,摇着把扇子,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这是香客来的少东家,袁仕望。
姜成看到袁仕望,脸色瞬间又变了一个颜色。
“哟,姜兄,这是唱哪出啊?”袁仕望踏进门槛,扇子一收,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老远就听见您训人了。”
“袁、袁兄怎么来了……”姜成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来看看你啊。”袁仕望走到柜台边,用扇子敲了敲台面,“这生意……够惨淡的。”
姜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当时他联合袁仕望一起撺掇了姜幸的家业,信誓旦旦保证会把福源酒楼经营好,便借了袁仕望不少钱,可这才几个月,福源酒楼就要倒闭了,他借袁仕望的银子也没法还,现在袁仕望保准是要钱来了!
果然,袁仕望说话了,茶摊这边还是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姜兄啊,那五百两可许久了,现在连本带利六百两。姜兄,钱准备好了吗?”
姜成额头冒汗:“袁兄,再、再宽限几日……我这就去筹……待我,待我把酒楼卖掉……”
“宽限?”袁仕望笑了,笑声阴冷冷的,“我这都宽限你多少回了?姜兄,从福源酒楼出事我就在宽限你,不是我不讲情面,你这酒楼……”
他用扇子指了指四周,“现在还能值三百两就不错了。”
“怎么会!”姜成急了,“这地段,这楼——”
“楼是不错。”袁仕望打断他,“可你这生意,谁接手不得先赔半年多?我算三百两,已经够厚道了。”
他的扇子又摇起来,慢悠悠的:“不过嘛……也不是没商量。”
姜成眼睛一亮:“袁兄请讲!”
“你家那本菜谱,别激动,我说的是幸哥儿手里那份完整的。”袁仕望说,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你要是能弄来,债务减半。三百两,够意思了吧?”
姜成的脸垮了,颓然坐下,“那菜谱……姜幸那小子看得紧,燕程春又跟他形影不离的,我上哪弄去……”
“那就是你的事了。”袁仕望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后天,要么钱,要么菜谱。”
说到这里,他回头,笑得阴恻恻的,“否则,别怪小弟不讲情面。”
他和姜成本就是合作关系,结果菜谱没拿到,幸哥儿也没出事,反而白白毁了自己在爹娘面前的名声,弄得他里外不是人,现在福源酒楼亏了,人走茶凉,也别怨他没有道义了!
等人都走了,姜成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袁仕望,你这个狗东西!狗东西!”
他又骂了几句,黑着脸往后院去了。
燕程春这才松开姜幸的手,小哥儿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听见了?”燕程春问。
姜幸点头,嘴唇抿得发白:“他……他怎么敢……那是爹娘的心血……”
“所以不能让他真的糟蹋完。”燕程春说得很平静,摸出几个铜板扔在茶桌上,拉着姜幸站起来,“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姜幸一直没说话。
燕程春也不催他,就那么牵着他慢慢走。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有小贩叫卖吃食,香气飘过来,甜腻腻的。
可姜幸好像闻不到,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已经二十五岁的男人,侧脸线条却温顺柔和,只是这会儿绷得紧紧的,一看便知道他心情不好。
这一刻,姜幸看起来特别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