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钟奎面色微变,刚想周旋一二。
可看到沈修寒目光始终在那断臂汉子身上时,他心头微动,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再多言,朝两个帮眾使了个眼色。
两名帮眾心领神会,拔腿跑进酒肆棚里,一阵大呼小叫:
“散了散了!都他娘的散了!今日酒喝到这儿,赶紧滚蛋!”
“別喝了!碗放下!快走快走!”
船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纷纷起身避让。
碗碟桌球作响,桌椅东倒西歪,酒水饭菜洒了一地。
片刻功夫,棚里便走得乾乾净净,只剩那名断臂汉子孤零零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真他娘的扫兴…”
断臂汉子骂骂咧咧地抓起酒壶,仰头猛灌。
浑浊的酒液咕嘟咕嘟灌进喉咙,顺著嘴角溢出来,淌进衣领,將那灰布短褐打湿了一大片,他却浑不在意。
“跑出这般远吃口酒,都不让人安生。”
“砰!”
酒壶摔在桌上,断臂汉子晃晃悠悠站起身,他目光带著三分醉、七分冷,望向沈修寒:
“小子,老子今日酒兴正好,可你却坏了老子的好心情…”
说到这儿,他的话音忽然一顿。
醉眼中,那道青衫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沈修寒就站在十步之外,神情淡漠,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盯著他。
断臂汉子浑身一个激灵,酒意去了大半。
“是你?!”
沈修寒並不答他,面无表情地盯了片刻,终於缓缓开口:
“好大的胆子…什么时候沉剑坞的五当家,也敢跑到长云吃酒耍乐了?”
此言一出,正竖起耳朵偷听的钟奎与两名帮眾,神色齐齐一僵。
沉剑坞五当家?
三人脑海中“嗡”的一声,不约而同想起早些日子內城里头的传闻。
纪家天骄纪寧,於云漪岛上一剑光寒,连斩数名强敌,其中便有沉剑坞五当家,被斩下一条右臂!
三人下意识望向眼前这汉子的右袖,空空荡荡,隨风轻摆。
“唐、唐尽!”
“是沉剑坞的唐尽!这狗贼竟敢来长云?”
“他吃了豹子胆不成,不怕县尊大人率三班衙役將他点了天灯么!”
三人嘴上说著狠话,脚下却很老实地往后挪,三两步便退到了沈修寒身后。
唐尽没有理会那几只螻蚁,目光始终盯著沈修寒,苍白的脸庞阴晴不定。
那一战的惨烈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屠啸天、庞易、陈信…接连惨死。
还有那黑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