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他即便死了,还要拉我垫底。
桌上放着绣绷,一条手帕绣了一半,我忍不住坐下,拿起接着绣。
我学女红,全是为了赔楚玄那条手帕。
嬷嬷手把手教了好几年,手帕废了几百条,嬷嬷最后开始怀疑人生。
「太子妃,你那手……真的是属于人的手?它怎么就能没有丝毫长进呢?」
我觉得我明明有,起码我学会了不扎手指头。
初学时我那十个手指头压根不能看,幸亏楚玄不常在家,不然我得被他笑话死。
有一回猝不及防,他回来了。
我为掩盖手伤,不被他发现,急中生智穿了他的外袍——他的袖子长,盖得住。
我急头巴脑地冲出去见他。
他在府门口,铠甲未解,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污,杀神一般。浓重血腥我隔得老远都闻得到。
这样的他我看多少次也不会习惯。
我从骨子里厌恶战争,我的家人除了清河,都死在了战火中。
清河会在半夜哭醒,问我说:「阿姐,是不是再也没有赵国了?那我们还回得去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楚玄见到我,一愣,紧接着他含笑问:「你就这么想我?」
我不明白他为何莫名其妙问了这么一句,心里有着相反的想法,嘴上还在附和他。
「是呀,我无比想念殿下。」
他把我扛起来往府里跑,铠甲硌得我肋骨生疼。
路过后院,他走前种下的花已全开了,他折下一朵,插在我发髻。
我对他眨眨眼,「殿下,我美吗?」
他道:「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全天下的姑娘你最美。」
那我就放心了。
仗着这美色,我还能再依附他几年。
我与他心离得很远,床笫之间却诡异地契合。
有时,他让我唤他的名字来听听。
我乖巧笑道:「妾岂能以下犯上,对殿下如此不敬呢?」
还是叫着「殿下」、「陛下」,很生疏,也能时刻提醒自己,就该这么生疏。
我与楚玄之间隔着一道清醒的界线,我不允许自己越界一步。
叩门声将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楚玄立在门外,负手看我。
我道:「陛下为何将太子府搬到这里?」
他道:「喜欢。」
「臣妾不知陛下如此念旧。」
「朕也不知皇后绣工了得。」
我:「……」
「手帕背着朕绣了这么多年,竟没一条绣得成吗?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这回不骗他,「绣了一条的,就在前不久,原想送给陛下。」
「为何不送?」
「太丑,拿不出手,」我放下绣绷,「陛下既然想要,那就送我回去,等我活了,把手帕烧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