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端节俭,对我倒是大方,这马车上的软榻能叫我躺下半个身子,我倚在蜀锦软枕上,好笑的看大丫絮絮念。
她叫岑照有病就治,别拖严重了。
我抬手招她过来,顶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附到她耳畔:「心疼男人一辈子发不了财。」
在大丫震惊的眼神下,我捻起案桌上的蜜糖糕子塞她嘴里,她坐回位置嘴里空了也不敢说话了,看得我直乐。
男人哪有权财香。
刚到庄子上,就来人递信,说是从盛京传来予太后的。
我接过信封高举,借着太阳看清封口印章之下的印记,心底泛起一丝失望,果然是他吗?
身侧的大丫变得拘谨,似是犹豫好久才蹭了过来:「您是……太后娘娘嘛?」
我神色恢复如常,两手各捏了下小姑娘头上的丸子:「傻,我是你家大夫人。」
她拧着眉看起来还想问,却再次被岑照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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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桌上的晚膳热了又热,魏端还是没有回来。
这是自离开盛京后,我与他分开最久的一日。
再见他已是傍晚,魏端手里提着一笼荔枝,面色如常向我走来,俯身在我脸颊轻吻。
「阿钰可是胃口不佳?我寻了荔枝来剥给你吃。」
说着,他当真将凳子移在我身旁,用那双指点社稷的手,为我剥荔枝。
看着他指尖剔透的荔枝,挂着不慎戳破果肉滑落的汁水,我有些恍惚,好像以前他也乐意为我剥吃的。
那时我最喜借着喂食来逗弄他,最喜见他耳尖通红,又嘴硬严肃的模样。
我也曾心疼他,葡萄、橘子也就罢了,尚书嫡子论道经邦的手怎么能用来剥栗子,生生烫红了指尖,剥破了皮,但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阿钰喜欢吃糖栗子,我便喜欢剥糖栗子,我最开心的事,是能让阿钰开心。」
他还跟说要给我剥一辈子吃的,现在来看全是大饼,就我俩的身份,平日里哪里需要自己剥东西,他就是哄着我玩儿罢了。
只是他当初口头算计的是要我开心,如今心里算计的怕是我西陵的水军队。
他将冰凉带着甜腻汁水的荔枝凑过来,我张嘴吃了,没嚼出什么滋味。
魏端理所当然的将手掌递到我面前,在我吐了核后,又想再喂,我却侧头避开。
我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开口问道:「丞相没什么想说的嘛?」
魏端挑眉,似是不解:「阿钰是要我解释今日为何没陪你吗?」
「你何必同本宫装傻,关于岭南,关于庄子,关于……瘟疫,或许本宫该给你些时间,斟酌过后再答。」
魏端唇边的笑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凉:「是谁同阿钰乱嚼舌根。」
「眼睛长在本宫自己身上,你可要将它挖了去?本宫只问,此次瘟疫是否与东流有关。」
魏端脸上彻底没了笑样子,拿起一边的锦帕擦拭手指:「太后娘娘聪慧,哪里需要臣给您答案。」
想起今日我在街上见到的那三四人无一不是矮小干瘦,尖嘴猴腮:「岭南为何到处都有东流人,本宫从未听说过皇帝准许两国互通。」
魏端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阿钰,天高皇帝远,不是每个百姓都生活在天子脚下。他们不知今日官场发生了什么变化、制定了什么文书,不知盛京又掀起了什么风潮;他们只知今日打渔卖得了几分钱,只知海的彼岸仍有人在。
异族又如何,都是一片海上讨生活的罢,你来我往,互通有无,大家只希望眼前的日子能够好就可以了,这再自然不过。环境使然罢了,哪里是条规律法能扯清楚的事。」
我抿着唇,思绪混乱,若是这般关系,就不便揪人了,据今日去问到的消息,这病古怪,定是与东流人脱不了干系。
未发大水,何来瘟疫?
染病的人自老弱妇孺至少年壮青都有,却偏偏没听过一例东流人染病的。
况且,东流本通巫蛊之术,奸邪至极,就是医师也辨不出是何种病症,只能叫人等死。
我定了定心神,侧头看向魏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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