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所以母妃染病离去后,我丧失了对皇权的渴望,便和他断了关系。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放弃了的事,他还在做。
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间里,他一步步爬上了孤臣之位,利用父皇宠信,暗中干掉了所有挡在我前面的拦路者,还利用我母妃之亡,让父皇对我多了一份怜惜与愧疚。
甚至——他真的为我谋来了皇位。
那天其实很凶险的,兵临城下,皇宫中可用的锦衣卫不多,他手上只有一份遗诏,玉玺都不知道哪去了。
为了我,他也得罪了群臣,当时的状态就是,如果我不能坐上皇位,我们都得死。
他没给我们准备退路。甚至于他自己,连一条多余的生路也没有。
可以,是个狠人。
所以我能登基,其实是有点子运气成分在的。
我还想继续回忆点什么,可暗卫们已经太懂事地熄了火,转过了身子,非礼勿视了。
我再睁开眼时,对上的是他手中的三寸寒光。
嗯,从我腰上摸出来的,我的防身匕首。
「微臣还记得,夺皇位那日,陛下明明一点武功都不会,却偏要御驾亲征,拿着这把匕首,站在所有锦衣卫前面……臣还记得那时陛下说,这样有助于鼓舞士气。」
「拿自己的命鼓舞士气,陛下……还真是让微臣敬佩啊。」
他又简短唠叨了几句,这次我没敢呵斥他,毕竟我防身的匕首这会在他手里呢,那些暗卫又都背对着孤,可恶!
不过孤算听明白了,感情丞相大人敬佩孤,是因为孤比他还疯?还不要命?
「丞相大人不会告诉孤……你就是那时候对孤心动,从此心甘情愿为我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的吧?」
「倒也不是。」
还行,不算无可救药。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松。因为下一秒,他又饮尽了一盏代表着秘密的酒盏。
10
「微臣承认,最初助陛下,确实只是想找个傀儡,毕竟先皇迟早要死,在皇嗣中寻找新主效忠,必不可少……陛下那时母妃在冷宫,看着的确是一副好拿捏的模样。那时臣的确想着,助您登基,背后弄权。」
听到此话,我不得不庆幸还好我登基时够清醒,给封赏给得特别及时,不然这会我可能已经和九泉之下的父皇母妃团聚了。
「可陛下母妃离世的那一晚,陛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灵柩与祭祀香料上下毒,趁祭祀之日,毒杀了三名权贵与先皇宠妾。」
那四人不算冤枉,他们害我母妃,我亲眼所见,能忍到母妃头七动手,已是我仁至义尽。
我没有功夫花数十年筹谋,局势于我无利,证据他们毁得干净,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害我母妃者,不配多享一日人间繁华。
「陛下那不吃亏的性子啊,分明已无权无势,却还能出手狠绝,当着先皇的面,借亡灵杀人……这份胆量,微臣是钦佩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我行了他那时不敢行之事,比他更疯,所以他倾心我?
「陛下登基后,虽许我丞相之位,可其他官员的任命也不含糊,各司其职,分配得当——这事是陛下的优点,到底是出身权贵世家,懂得借力打力,不似微臣,寒门出身,全凭自身本事,凡事都想亲力亲为,迟早累死自己。」
知人善用算是我在冷宫唯一的所得了。
毕竟要在那地方讨生活,可不比皇宫轻松。
「陛下说我这几年做事做得过分,那是因为陛下更过分——坐上皇位便不再关心朝政,整日吃喝享乐,要说这天下弹劾我的折子不少,弹劾陛下的却更多。」
「如此下去,只怕帝位不保,所以臣只能行事乖张,替陛下转移些火力。」
因为我行事昏庸,所以你比我更昏庸来帮我?
行……这事换了别人说我都得治他欺君之罪,但放在我这逻辑能力本来就有些清奇的丞相身上,虽离谱,但又好似合理。
「你如此行事,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我佯做凶狠的模样,试探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