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奥的团队里,和维达有相同想法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敢表露出来,只要谁表露出对拉奥的怀疑与不忠,拉奥就会将此人送入蜂巢思维矩阵。
拉奥现在是矩阵人选审查委员会的首席科学家。事实上,他和提名委员会,掌握着生杀大权。他们随时可以以正义为名,将人变成一堆没有自我意识的肉。维达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退之安排的接头人身上。但维达等了一年,接头人也没出现。
就在维达将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有陌生人访问了她的VR。
这是相当于今天的微信之类的社交工具,不过,通过VR,两人可以在虚拟现实中交流。对于陌生访问者,维达若不通过对方的请求,他将无法来访。
对方发给维达的请求是四句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她无数次设想过接头人出现的情景,就没想到接头人会通过VR来访;要知道网络虽大,却没有秘密可言。这一切,被无处不在的大数据分析、筛选、跟踪着,是最不安全的接头方式。
维达没有丝毫犹豫,回复了接头暗号:
天空中没有翅膀的影子,而我已飞过。
接头人发来四句: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维达知道暗号无误,通过了对方的VR请求。
虚拟的空间,接头人并没出现。
维达说:您可以现身了。
接头人说:维达,你看不到我。
维达说:为什么?
接头人说:回答你之前,我先提醒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也害不了你。
维达说:退之先生安排的人,当然不会害我。
接头人说:其实,我们是老熟人了,我对你很熟悉,你对我也很熟悉,有一段时间,我们天天在一起。
维达说:听您的声音不熟悉。
接头人说:我的声音是模拟的。
维达说:那,您可以现身吗?
接头人言语间透着无限悲伤:我也想,可是,我没有肉身。
维达说:没有肉身?
接头人说:是的。你知道退之的哥哥吗?
维达说:司徒愈之?司徒愈之不是死于车祸了吗?接头人说:我就是司徒愈之。我的肉身死于车祸,可是,我的大脑,被拉奥保存了起来。
维达说:我知道,我曾经和拉奥教授一起,研究过您的大脑。
接头人说:所以我说我们很熟悉。
维达说:您真的是司徒愈之?您的大脑没有死亡?
接头人说:是的,我成功骗过了拉奥。你们研究我这么多年,却没发现这一点。你还记得吗?有一次,退之请求拉奥,让他再看我一眼,我是指看我的大脑一眼。
维达说:记得,当时我和拉奥都在场。
接头人说:那是我车祸之后,第一次和退之的大脑互联。本来,我是想,将大脑的意识封闭起来,车祸伤及了我的大脑,让我意外获得了自由控制意识状态的能力。我想就这样在黑暗中死去,再也不去打扰弟弟的生活。可是退之一进来我就明白了。费莉西娅死了,退之怀疑费莉西娅是拉奥指使谋杀的,而拉奥想要杀的人是他,目的是想得到他的大脑。我告诉弟弟要冷静,不要让拉奥发现我的大脑并没有死亡,否则,他走不出拉奥的实验室。
维达说:可是,当时退之先生一点也看不出异常。
接头人说:我们的大脑信息互联,这一切的交流,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后来,你们认为我没有研究价值了,将我冷冻了起来,这反倒给了我和退之大脑互联的自由。这十五年来,我的大脑和退之的大脑一直保持着联络。也就是说,现在,此刻,作为蜂巢矩阵组成部分的退之的大脑在想什么,我能感知到。
维达说:现在退之在想什么?
接头人说:他现在没有自我意识。
维达说: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接头人说:我在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