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说,你是好样的我的女儿,爸爸不会让你再吃这么多的苦。
周末,朱小真依然忙,老人就让她把孩子放他这里。他还会做好饭菜,一家三代人,共享天伦之乐。有时朱小真吃着饭,会掉泪。她说这种家的感觉太好了。老人就说,要感谢小真,给了他这种感觉。老人说药有效,她很开心。老人是买朱小真保健品最多的,不仅他自己吃,还买了好几个疗程送人。前前后后,差不多有十几万块钱的药。后来,一个发现让朱小真再也不好意思去见他了。那次她给老人家里做卫生,在储物间发现他买的保健品原封不动码起在那里,老人从来没有吃过。朱小真说她当时的感受,像被当众剥光了一样羞愧。但她装作没有发现,继续做完卫生,没有留下吃饭就走了。那一夜她没有合眼,觉得自己是个骗子,羞愧难当。她无法再在这个小区待下去,无法面对义父。一连几天,她没有去见老人,他找来,问她是不是特别忙,他说还要买药送人。她骗他说现在手头没得药了,等去公司拿了再送去。正好那时,有个老人的女儿认为朱小真骗了她妈妈的养老钱,带了人到店里闹事,她就将店关了。
今我说:怎么不改行做点别的呢?
朱小真说:我也想。离开诗圣苑小区之后,我就想着,再也不干这一行了;可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娃娃,不适合进企业朝九晚五上班,只坚持了三个月,还是回到老本行了。做这一行,也比较顺手。我晓得我夸大了保健品的疗效,所以对买药的老人特别照顾,力所能及做点事,算是让良心好受些。
今我说:听说你陪杨老师买了个扫地机器人?
朱小真说:不是买的,是义父的学生阿迪哥送的,还是我给他抱回家的。
今我说,对这个扫地机器人,你了解吗?
不了解,买回机器人没得多久,我就发现了义父买我的药不吃的事,后来,我就搬走了。我是没得脸见义父;搬走后,就再没见过他。我真的好后悔,我应该多去看义父,向他承认错误。可是我连道别都不敢,我是逃走的,狼狈得很。
今我说:你想过没,不辞而别,老人一定很伤心的?
朱小真说:应该吧。我走了,再没得人陪他说话了,他真的好孤独啊。平时一个人,就坐在屋里,要么看书,要么发呆,一整天都没得人说句话。屋里都是黑漆漆的,也不开个灯。
今我说:那你知道吗?老人家给那扫地机器人取了个名字,就叫小真。你是朱小真,机器人叫小真。
朱小真的眼泪又往下落个不停,鼻子已经哭塞了。她不停地说对不起义父,说她有罪。
今我和朱小真聊了两个小时,关于扫地机器人,今我却一无所获。
然而,另外的一个意外发现,却将今我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给击得粉碎了。在今我和朱小真的聊天中,朱小真无意提到了她儿子的名字:朱元一。
朱元一?你儿子叫朱元一?今我听到这三个字时,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
怎么啦?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今我说:没有什么,很好。
今我没有对朱小真解释什么。接下来,朱小真说她是坚决不能要杨亚子赠予她的房子的。
今我如在梦中,只说了一句,你的孩子,朱元一,我,能去看看他吗?
朱小真说,当然可以啊。
可是,今我又说,算了吧,我给买点礼物,你带给他。我有点不舒服,低血糖犯了。
朱小真说:那你要赶紧吃点糖。
今我说:没事,我包里有糖。
今我摸出一颗糖,剥一粒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半天才缓过来。
他坚信,这一切不是巧合,在元世界,他,张今我,是富家公子艾杰尼;在元世界,他的父亲是朱元一。他记起来了,在元世界,父亲朱元一从小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而母亲很忙,陪伴父亲长大、教会父亲经商的,是机器人。而现在,他在子世界里遇见了朱小真,那是他的奶奶,而他的父亲朱元一还是个孩子,将来要陪伴他父亲成长的机器人,应该就是那台扫地机器人。
那么,我现在在哪里?
子世界?元世界?还是〇世界?又或者,是另外的一重时空?
在元世界里,他并不理解父亲,认为父亲将他管得太死,他也对父亲的成长经历不感兴趣,只是听母亲大略说起过。现在,当他面对自己的祖母,眼见了祖母艰难的生活时,他突然对父亲霸道的爱释怀了。可是,他已经从元世界来到了子世界,他回不去了,他无法对父亲说出他的释怀。他想,父亲在元世界,现在该是多么悲伤;元世界的父亲,永远失去了他。
为了元世界的父亲,今我想,一定要帮助朱小真,要帮助她得到那台机器人。这是他作为儿子,能为父亲做的最为重要的事情。
今我给如是打电话,将他的发现告诉了如是。
如是一直对今我的元世界、子世界的说法半信半疑。可是,奥克土博真的出现了。她无法解释这样的巧合。现在,未来的ZERO集团主席也出现了。时空已经完全混乱,但今我说,这混乱,正好也符合环形时间模型。也许,宇宙不是一个单一的环形时间,而是一组复杂的环形时间组合,两个环形,在某个点上交叉,就会出现时间重叠。
如是问今我,朱小真是个怎样的人?她怎么也无法将今我和朱小真从血缘上联系起来。
朱小真对他讲的,今我基本都讲给如是听了。
如是说这样看来父亲没看错人,不是老糊涂了,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也不缺这个钱,所以,你一定要将事办成。
如是能这么想,今我很感动。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力帮助在另一个时间里将成为他祖母的朱小真。他劝朱小真说,您是先生的义女,咱们是亲人,不是外人。再说了,如是有钱,您现在艰难些,有了房子,安定下来,孩子上学也方便,做点正经小生意,不要再去卖保健品了。今我说。
朱小真说:哎呀,今我哥,不要这样客气。你就叫我小真,不要说您您您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
可是,今我想说,在另一重时间,您是我的祖母,我得用敬语。但他没有说,他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在他的说服下,朱小真接受了怪烟客赠予的房产。隔日,两人一起办了过户手续。
今我又去找阿迪要机器人小真。阿迪的团队经过一段时间研究,并未发现机器人小真有什么格外的研究价值,就遵从老师遗嘱,将小真交给了朱小真。办完这些,今我和朱小真一起去公墓祭奠,告诉老人已经完成了他的遗愿,愿他在四维空间之灵得到安息。不久,今我就回到了南方。但小真在他的心中,依然是个疑团。如是说,也许,父亲如此看重小真,只是因为他对朱小真的感激。说来是我们做儿女的没有做好,忽视了父亲。我也没有姐妹,现在,就将朱小真当成亲妹妹了。
今我说:你是成心要占我的便宜吗?
如是故意说:我怎么占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