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国殇计划
蝴蝶飓风
站在成都街头,我是「拯救国殇计划」代号2008子项目的第四顺位穿越者。
毫无疑问,前三位同事都失败了。
2月的成都温度正好,只是微微细雨让人平添了几分忧愁,我看了看植入手背的多功能感应器,时间是2007年2月2日星期五,距离那场灾难还有15个月零10天。
4号程序员
「拯救国殇计划」是中国军事科学院「拨动时间」项目的一部分,绝密级别。旨在研究如何在不改变历史走向的情况下,消除历史中的某些灾难和浩劫。2008子项目在各领域内共选拔了十名顺位穿越者,都是各行业的精英,统一代号「程序员」,因为主导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科学院副院长黎江院士,想让我们像程序员一样,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产生新的「bug」。
我叫林南柯,意思是山林中朝南的树枝,父亲希望我既能站在高高的树上享受阳光雨露,又和其他千百万个树枝一样,普通平凡。在进入军事科学院做黎江副院长助手前,我是一名社会心理学专业毕业的研究生,也是一个发生过多次意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幸存者」。
我们一百个人经过一年的集训选拔,最后留下了十个,这十个人并非完美,但却自个都有十分突出的优势,我的优势,是过目不忘。过目不忘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我曾因此痛苦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只要闭上眼睛,曾经经历的事物,就像定格的高清照片一样。
只要我愿意,就能想起十年前放学后,走出校门看见的第一辆车,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号码,去超市买水时,那张钱上污渍的形状。这样的记忆让我常常彻夜难眠,那些记忆像砖头一样不断敲打着我的神经,让我不得片刻宁静,甚至一度抑郁。直到遇到了黎江副院长的爱人,社会心理学教授白芷。白教授将我收入门下,一方面教授我社会心理学的专业知识,一方面用心理学的知识治愈我。三年后,我基本能够控制好记忆的房门,不让那些记忆无序地乱跑。
项目于2107年陆续启动,按照顺位次序,递补进行,只有上一位「程序员」失败了,下一位程序员才能重新开始。
1号程序员因为穿越设备参数设置错误,永远留在了时间的夹缝里,以当时的技术手段,不得不宣布其因公殉职。参与参数设置的数据保障组组长引咎辞职。
2号程序员化身传教士,利用对几个世界时事的准确判断,获得了大批信徒的拥护、跟随,其趁机预言2008年5月12日将有天灾,倡议包括映秀在内的十几个地区群众迅速搬离,被四川省国安局和统战部门秘密逮捕,以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号在牢里说了很多,但都被当成了精神病人的疯话。任务失败后在狱中自刎。
3号程序员利用信息差,在股市上赚到了巨额快钱,成立了「坚固家园」民间公益组织,对映秀、北川、什邡、绵竹、汶川、彭州、都江堰、青川等地的房屋进行加固。但是资金消耗十分迅速,工程工期比较紧张。加上3号程序员成立的公司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股市上收割如此巨额的利润,被证监会以涉嫌内幕交易为由进行调查,致使资金链断裂、出现大批烂尾工程,「坚固家园」胎死腹中。
所以我来了,我站在成都人民南路的人行道上,路上车水马龙,两侧霓虹渐起,让我有一种天下太平的错觉。细雨打在我的脸上时,脑海中才清晰地映射出黎副院长的话,绝对不能改写历史走向。
按照蝴蝶效应的理论,一件极小的事可以无限放大,甚至影响历史进程。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我来到2007年本身,就是个影响历史的错误。
不过根据2071年中国社科院凌白水院士的「主线不易理论」,只要不触及历史进程的主线,那么改写历史的概率极小。比如有其他计划的同事曾经阻止过卫鞅赴秦,但是秦国依然进行了变法,因为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社会矛盾无法调和,必然会出现解决矛盾的方式,这种方式可以由任何胜任的人来完成,并不一定非得是卫鞅。比如珍妮纺织机出现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带头砸毁、烧掉,但是仍然没有阻止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到来。
所以我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不用畏手畏脚。但是仍然要极其小心,概率是一个很诡异的东西,哪怕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有人第一次就「幸运」中招。
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开门走进了一家彩票站,不远处的林荫路上,是四川省地震局。
2。华西二院
彩票站的老板惊讶地看着我,因为我只选了一张刮刮乐,就中了五万元。这个瘦小的老头拿着票看了又看,笑道:「附近这几个瓜娃子,丁丁猫想吃樱桃——眼睛望绿了都没中几块钱,你一次就是五万,五万啊!」说着用力甩了甩那张票,不知是高兴还是遗憾。
我连忙伸手虚扶,生怕给我甩丢了。
「大额奖金需要到彩票中心兑换,我这不中的,还得交税呢!」说着老板把票放在了桌子上。
我拿起票,用感激的语气商量:「大爷,我是来旅游的,凌晨的飞机回去,来不及兑换了,今天沾了你彩票站的喜气,如果你出三万五千元现金,这张彩票我就让给你,那个差价,算是我的一点小感谢吧。」
老板愣了一下,迅速拿起桌上的票,看了又看,检了又检,确认无假,才冲着里屋喊了两句:「婆娘,拿钱来!」
时空穿越时,因为能量负载阈值限制,并不能带额外的东西,连衣服都必须轻薄。我没有身份证,就算我带来一个伪造的身份证,也能在检查中被轻易戳穿。重要的是,我不想冒险,我要做的是万无一失。
我拿着那把彩票站老板附赠的旧雨伞,闲逛在成都街头,夜幕渐渐低垂,霓虹的颜色被雨滴包裹,挂在枝头叶下,像极了绽放的鲜花。
我沿着人民南路拐进华西二院的急诊,夜色让前来就诊的患者显得更加行色匆匆,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按着贴身口袋里换来的三万五千元钱,饶有兴趣地看着往来的人群,寻找着我的目标。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身边换了几批人,胃也开始提醒我,是不是先吃点东西,我点点头,向它妥协。
正要站起,门前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救护车抬下来一名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脸上还有几分稚气,胡子头发却乱得不行,脖子、脸上和露出的皮肤上都是吓人的红斑,男孩像一个扎紧口的麻袋一样,在担架上被动地晃着。嘴角淌着白色的呕吐物显示,应该是中毒。
后面一个哭花了妆的女孩,扶着担架跑,鞋也掉了一只。我俯身捡起鞋子,跟在后面。女孩被拦在急诊室外,医生让她先去交一下押金。
女孩子对掉了的鞋子浑然不觉,颤抖着在收费窗口打开手拿包取钱,拉链偏偏在这个时候卡住了。女孩子心急用力,包瞬间打开,里面的东西却撒了一地。
女孩子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在她准备蹲下捡东西时,我抢先一步,把鞋子递给她,微微一笑:「我帮你捡。」我把地上的东西都一一捡起,帮着女孩子交了钱,转身又坐回椅子上。
女孩子在急诊门口焦急地等待,偶尔抓两把自己的头发,心里一定为某事暗暗后悔。半个小时后,急诊室门开了。医生看着女孩一阵苦笑,用揶揄的语气慢慢道:「你的朋友根本就不是服药自尽,他只是喝得酩酊大醉后,吃了一盒钙片而已。现在已经洗了胃,正在输液醒酒,你陪着他点吧。」
女孩子转急为怒,神情却轻松了很多。走到床前狠狠掐了男孩子一把,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揉起了脚。
我走过去,轻声道:「你好,对不起打扰了,我刚才帮你捡东西时,好像把我的挂号单一起装进你的包里了,一会快轮到我就诊了。」
女孩子赶紧拿出包,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耽误您的事了,您快看看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