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许氏跟儿臣是碰巧在山头遇见,箭射过来的时候,她以手捉箭,才使得儿臣没有身负重伤,算是儿臣的恩人。」
母后哼了一声,道:「她们许家能有什么好人?从许霓瑜,到那个新来的许宓,都是一副看上去知书达理的样子,结果呢?做姑母的整日惑上也罢了,侄女也有样学样,一听到太子要预备选太子妃的消息,就把侄女塞过来,令人不齿。」
我心头一跳,问道:「太子选妃,许家哪个侄女要过来?」
母后皱着眉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许宓。」
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母后瞅着我的反应,道:「怎么,你害怕是那个许知晚?」
乍然被说破心事,我的脸上一下子淡淡地发起热来,母后欣然点头道:「还是瑨儿心疼你二哥,你放心吧。」
「虽说许知晚虽然不像许霓瑜娇滴滴地看上去就讨厌,但是也太疯疯癫癫了,哪有个女孩儿的样子,许家要送也得选个知礼合规矩的,许知晚她不够格。」
我心叹一声,母后啊,你哪有资格说别人不像个女孩儿的样子。
她又道:「我看,这次她大半夜疯疯癫癫跑出去,也太不成个体统,虽说救了你,有功,但也有过,功过相冲,就赐她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再让她抄一百遍女训给我,赏罚分明。」
又哼了一声,道:「也省的她姑母别仗着她侄女救了我儿子,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起来,本宫要让她们知道,什么是规矩。」
母后又叮嘱了几句,待枝黎姑姑查看了我的伤口,告知确实不是重伤之后,便离去了。母后一踏出门槛,她的侍从也跟着一礼,堪堪欲出门时,我轻唤了一声「枝黎姑姑。」
枝黎姑姑听见我唤,便住了脚,待侍从都走光之后,才走近一礼,道:「三殿下有何吩咐?」
我从门庭柜中拿出一个锦盒给她,说:「上回母后念着睡不好,总头疼,这盒里是我托人从江南带来的安神香,你回去给她点上,可以舒缓症结。」
枝黎姑姑冲我温和一笑,说:「三皇子有这样好的孝心,何不自己亲自给皇后娘娘。」
我说:「只是小事,刻意了反倒不好了。」顿一顿,又问道:「母后最近可常去看望太子?」
枝黎姑姑说:「太子要预备着选妃了,娘娘正忙着准备,近日里忙的很,只是偶尔去瞧瞧太子。」
我笑着说:「这也好。」枝黎姑姑也笑了一笑,说:「殿下可还有什么要紧事?皇后那里离不开奴婢,怕是得走了。」
我道:「方才母后说要赐许氏一套文房四宝,可巧我这里正有一套,是去年生辰时得的,放在我这里也是多余,姑姑平日里还要帮母后料理这许多事,不如我让小福子去给许氏送这文房四宝,再给她传旨,也省得姑姑费心了。」
枝黎姑姑想了想,笑道:「既如此,奴婢就多谢三殿下了。」
枝黎姑姑走后,小福子挠着头同我说:「殿下,我怎么记得,您去年生辰并没有收到文房四宝的礼物啊?」
我拿起一卷书,说:「你没记错,我没有这种礼物。」
小福子又挠了挠头,说:「那您这传旨…」
我说:「旨就不必去传了,你去寻一套女训过来,再替我砚好墨。」
小福子倏地瞪大眼睛:「殿下…你…你这是…」
23
写下纸上最后一个字时,我放下笔,揉了揉手。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了,一弯细月遥遥挂在枝头。
我松了松肩膀,有些疼。写字时因着肩膀受伤不能乱动,一下午吊着膀子写字甚是累人,于是歇了歇,放下笔,信步出去了。
木兰围场四周依着山,住处附近虽然没有野兽,但是也有丛木疏鸟。我走到附近一座小山丘前,这里隐着几道竹子,晚风吹起,梳着几缕凉意,倒是十分畅快。
「三殿下也是来此处看热闹的吗?」一个瓮瓮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我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许知晚蹲在地上一块大石头边上。
因着天黑,她又穿着深色衣裙,猛一下还真看不出来这里蹲着个人。
「你大晚上趴在这里做什么?」
许知晚说:「什么趴?我这是蹲好吗,趴着听上去像个蛤蟆似的。」又朝我招招手,说:「来来来,快过来,这里有好东西看。」
我跟着她一道蹲下,她用手撩起眼前一帘细竹,说:「你看。」
竹叶翻飞间,对面那颗大梧桐树下,就着月光织出两道影子,看着身形像是一男一女,都站的很近,只是默默相对,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