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彭宇是在生意场上喝惯了酒的,但此刻,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似笑非笑的脸上神色诡谲,好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琛叹了口气,坐到船尾,开动了渔船,往湖岸驶去……
5
邱萍坐在院子里,一整个下午都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乡下地方的小鸡小狗追逐打闹,她并不想去哪里,去哪都觉得累。
丈夫将不久于人世,邱萍对此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两人从大学时代便在一起了,也曾经恩爱有加,但十二年过去,这乏善可陈的婚姻,渐渐消磨掉了最后一丝爱情。
邱萍没有孩子,这不是她的问题,是张琛生不出孩子。
相爱的时候,邱萍并不在意,但如今年纪渐长,她越来越绝望。
邱萍绝望的其实不是没有孩子,她生性不羁,只想活在当下。
但张琛给不了她想要的当下,也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精神世界的空虚,在吞噬着邱萍的活力。
可她又离不开张琛,是丈夫给了她物质世界的丰裕……
就在邱萍沉思间,客栈的竹制院门一下被推开了,彭宇被张琛和阿青架着匆匆走了进来。
他半闭着眼,微微垂下脑袋,后脑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脖子流到了背上,把T恤染了一片。
邱萍急忙走上去,「怎么了?」
张琛抬眼看了她一下,「喝醉了,船开着,他站起来头就给岸上伸出的树枝撞了。」
邱萍盯着彭宇的脸,他丝毫反应都没有,只是轻声呻吟着,不知是酒没醒,还是撞得不轻。他任由张琛和阿青把自己扶进了客栈,带回房间。
阿青找来了兰谷乡卫生所的医生,给彭宇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医生说伤口问题不大,就是最好明天回城里找个医院再详细查查,看看有没有脑震荡比较好。
邱萍建议马上回程,但他们五人午饭都喝了酒,而彭宇的情况确实也并不是很紧急,如今晚上6点多了,大家认为明天一早再回程也不迟。
晚饭时间,餐桌上少了彭宇,他还在房间里休息,阿青说等他醒了会给他把饭食送到房间里去。
一整个下午,张斌都没有出房间,他哈欠连天,一脸尚未睡醒的模样。妹妹倒是把附近逛了逛,觉得兰谷乡还挺美的。
饭桌上,她一直在跟自己男朋友传语音简讯,语气娇嗔,把在场的人都听得起鸡皮疙瘩。
就在大家都自顾自吃饭玩手机的时候,张琛说话了。
「有件事我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心中都有了预感,预感接下来的话与他们息息相关。
张琛看上去很疲倦,眼神有些迷离,右手不自觉地转动着手里的水杯,过了很久才开口。
「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们也不必太早说,让他们多过几天宽心日子吧。
「至于我名下的房产和存款,除了留下自己未来在疗养院要用的部分,其他将委托朋友刘律师做好处置,全数转给松山养老院,保障爸妈后半生的日子。
「还有几份保险,原本受益人是你们三个,平均分配受益权,但明天我就会安排刘律师陪我去改了。
「我身后的所有财产,只会用于爸妈的养老,而且不会直接交给二老,所以你们呢,也别想变着法子从他们那拿了……」
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是张韵,她瞪大了眼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琛并不回答,只是拿起了手中的杯子,缓缓喝了几口水。
邱萍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中没有惊讶,但那种失望和怨恨,却是不加掩饰的。
「哐啷」一声,一只玻璃杯碎在了地面,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只见张斌「噌」地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看向自己哥哥的眼神似乎也不太对焦。
「那我的学费呢?你可跟咱爸妈保证过,承担我学费的。」
大家都看得出,张斌喝了酒,他喝的正是客栈里无限量为各位房客供应的猫耳酒,这种酒是阿青亲自酿的,用的是从外婆那一辈就传下来的秘方。
这种酒无论是在她开的小吃店里,还是在客栈里,都很受欢迎,而她也从来不卖,只送。
张斌喝这么多,倒不是真的爱不释口,他是想着明早上少了彭宇这个司机,总有人要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