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台上,摊开放着一本菜谱。
打开的这一页正是炖鸡汤的烹饪方法,菜谱的中间夹着一支笔,这笔我认识,是去年姐夫送我的生日礼物。
料理台下,有个小凳子,上面同样摊开摆着一本书。
这是一本刑侦小说,翻开的那一页刚好讲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他习惯趁着黑夜袭击独身女孩,将人挟持回自己的出租房,将女孩奸杀后碎尸。
小说的封页下角,写着林婉两个字。
这是林婉的书。
14
姐夫轻轻叹了口气,捧着我的脸,让我直视他的眼睛:
「乐乐,你看见的一切只是臆想,我平时不会让你看这些小说,但我没想到林婉的出租房会有这些东西,对不起,是姐夫的疏忽。」
我怔在原地,默不作声地暗自琢磨。
这本小说上描述的场景,跟我看见的一模一样,勒死、碎尸,一样不缺。
唯独缺少奸杀。
我确实只看见姐夫撕碎受害女孩的衣服。
「你拿去市局报案的碎肉,是你从这里带走的,下午我跟你打电话,你当时说隔壁市的朋友晚上会请你喝自己亲手炖的鸡汤,当时你很兴奋,还问我下次可不可以也炖鸡汤给你喝。」
姐夫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段录音,正是我跟他的通话内容。
我亲耳听见自己提到鸡汤,还跟姐夫开玩笑,等我回家了也要学着炖鸡汤给他喝。
录音中,我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欢快又兴奋地跟姐夫撒娇,热切地讨论着炖鸡汤应该放哪些佐料才好喝。
录音里的姐夫极富耐心,他像一个温柔的父亲,回应我所有的撒娇和任性。
「对不起,乐乐,我不该提到岳父和岳母,否则你也不会突然发病。」
姐夫神情愧疚中带着悔恨。
很快,我听见录音中,姐夫随口提到如果用我父母在老家养的土鸡炖汤,味道就会更鲜美,而我听了这句话,明显顿了下,接下来的闲聊就没有那么欢乐和自然了。
我不动声色听完录音,再次打开我的通话记录,下午2点10分到56分,确实跟姐夫通话长达46分钟,跟录音的时间一模一样。
姐夫用手机翻出我前几次发病的就诊记录,无一不是因为提到父母。
医生清楚地叮嘱姐夫,尽可能不要提到那些事。
他们认为我的精神分裂症和妄想症是因为受到双亲罹难的打击。
父母就是我发病的契机。
15
我觉得有点奇怪,姐夫以前明明经常拿着父母的身份证,指着上面的照片,让我不要忘记父母的长相。
如果,我真有精神分裂症和妄想症,而父母就是发病的契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我抬头看着万分愧疚的姐夫,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和恐惧,惶恐不安地咬着嘴唇,眼神飘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心虚到极点的精神病患者。
所谓亲眼看见姐夫杀人碎尸是因为姐夫偶然提到了父母,导致我精神病和妄想症发作,诸多的指控细节是因为我刚刚看过刑侦小说,进而产生的幻觉和臆想。
那块我认为的罪证——碎鸡肉,也是我从林婉的住处带过去的,当时我正在准备炖鸡汤,发病后,我把鸡肉当成人肉,一本正经跑去公安局报了警。
而我会指控姐夫杀人,则是因为我有前科,曾先后三次指控过他杀人,但次次都是因为发病后产生的臆想。
整件事情分析下来,非常有逻辑性,因果一目了然,让人找不到破绽。
我掐着手心,装作愧疚又无措地看向姐夫:「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精神病?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一旦他嫌弃或是厌恶,可能会直接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但我不能去精神病,所以我必须打消他的顾虑。
姐夫摇摇头,帅气的脸上全是怜惜:「不会,你放心。」
我用双手捂住脸,遮住脸上的表情,干脆可怜兮兮地哭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别把我送走,我会乖乖吃药的。」
姐夫叹气,轻轻拍拍我的肩膀:「没关系的,乐乐,你放心,姐夫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不会生气,更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