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孙步平又看了眼黑漆漆的工厂,在确定周围没人之后,开口问道:「先说好,我能分多少?」
3。吕锦程
二十年前,双水村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聚众械斗案。
起因是吕锦程他爸和隔壁为了争夺一口水井,起了口角。当地民风彪悍,谁也不服谁,最后这两家人干脆拉上亲戚朋友在水井旁打了一架。
一共五十多人的聚众械斗,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这一架打得轰轰烈烈,昏天黑地,连镇上的武警都出动了,才把这两拨人分开。
这场械斗一共造成两死,二十五伤。
其中一名死者,是吕锦程的母亲。另一名死者,是被吕锦程他爸活活打死的。
吕锦程他爸因为组织械斗以及杀人,被判了死刑。
临刑前,老汉拽着吕锦程的小手,泪眼婆娑地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别像自己一样在村子里混了大半辈子,最终落得这么个下场。
但吕锦程却不这么想,吕锦程觉得他爸就是个笑话,他不想活得像他爸一样。
吕锦程初中毕业后,因为付不起学费,就没再念书了,跟着同校另外两个混子,一起去镇上讨生活。
三人关系不错,拜了把子,大哥徐挺,二哥王全,吕锦程年纪最小,甘作小弟。
这么年多,兄弟三人洗过碗,擦过地,干过苦力,也被人骗过钱。
当时,载客面包车刚刚在国内兴起。一辆面包车,带上小板凳往里一凑,一般能塞进十多人。
相比起价格昂贵的出租车,以及每天发不了几趟还不一定准点的公交车。这种载客面包车似乎更被大众所接受。
镇上远郊有座六峰山,不知为何突然火爆起来。有不少人专程带着亲戚朋友,前往此地拍照爬山。
正巧,徐挺早年间开过车,他们三人一合计,觉得开面包车是个赚钱的办法,还不辛苦。
三兄弟先是花钱租了一辆面包车,原本想着开黑车拉客挣钱。
但干了一段时间,吕锦程嫌来钱太慢了,他琢磨了一晚上,想出了一个来钱快的法子。
吕锦程让王全在火车站附近以较低的价格,吸引乘客上车。
一车十个乘客,走的是六峰山专线,每人车费两块,比其他黑车几乎便宜了一倍。
等人拉够了,大哥直接发车,这时候吕锦程也一并坐进车里,只是,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当年,吕锦程他爸就是用了同样的砍刀,失手杀了人。
等车开到半道上,吕锦程就会以道路蜿蜒,或者是天气原因,逼着车里的乘客继续给钱,每个人补齐十块钱车费,不给就把车停荒郊野岭,让这些人生地不熟的乘客滚蛋下车。
一开始,总有人不肯给钱,还骂了吕锦程祖宗十八代,等吕锦程掏出那把砍刀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安静下来,乖乖掏出皮夹子给钱。
整个流程并不复杂,一般不用掏出那把砍刀就能把钱收齐。
原本徐挺和王全对吕锦程这种做法还有些后怕,但见来钱快,且这些外地游客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几乎都不敢报警,他俩心一横,也就不再怕了。
干了一整年,三兄弟都攒了不少钱,在镇上花天酒地过了一年。
来年开春的第一趟生意,吕锦程照例带上砍刀上车,但这次他要钱的时候,却碰上了一个硬茬子。
对方是个黑皮中年人,长得精神,死活不肯给钱。吕锦程心一横让徐挺靠边停车,随即把那「黑皮」生生从车里拽下来。
吕锦程掏出了砍刀,指着「黑皮」骂娘。
「黑皮」看见砍刀,满意点点头,顺势从口袋里掏东西。吕锦程以为那「黑皮」是认怂掏钱,还有些洋洋得意,但没想到,「黑皮」掏出了一本警察证。
「老实点,把刀放下,你们另一个同伙已经被抓了!」
「黑皮」声音不怒自威,徐挺听了,推开车门就想跑,却被两名便衣从身后直接按倒。
吕锦程看着「黑皮」,知道自己跑不了,乖乖把刀放下:「大哥,对不住,我是第一天干这事。」
当天,吕锦程和徐挺王全都进了局子。吕锦程因为持管制刀具暴力抢劫,性质最恶劣,被判了三年。
三年刑满,吕锦程被放了出来。
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吕锦程发现自己完成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因为有了案底,镇上再没有哪家公司愿意要吕锦程,在外面兜兜转转了一圈,他最终还是回到了村里。
徐挺得知吕锦程回来了,叫上王全摆了酒席替吕锦程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