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问:「这个鱼还杀不杀?」
我说:「放回去也活不了了,一起杀了吧。」
我们把另一条大鱼开膛,鱼肚子里竟然六个用保鲜膜包裹的晶体状物体,冰毒!我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因为冰毒实在是见过太多了。而有的保鲜膜外面的饵料还没消化完,显然这些小颗粒被鱼吞进去没有多久。
我赶快摘掉手套,给查私科打电话,我对孙科长说:「我们查到了走私出境的毒品,应该是冰毒!在鱼肚子里。」当然我也通知了分管查验工作的黄关长。很快,就有很多人到了我们这里,而毒品检测箱也很快告诉了我们,这些保鲜膜包裹的就是冰毒,十分纯正那种。
时间不等人,我们一边从鱼体内取出保鲜膜的颗粒,一边部署下一步行动。很快委托人的信息就查出来了,但是身份证却是已经挂失过的身份证,经过监控来看来办理手续的也确实不是本人。于是黄关长和李局长赶快上报,让承载航班与美国的接货方(一个美国的私人观赏水族企业)联系,告诉他们因为航班有氧舱超载和活物管理的问题,12号晚上的飞机赶不上了,问对方能否改到13日晚上。本来以为可能有问题,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只是要求在新的货单上备注清楚美国的接货人、联系地址与联系电话。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次延迟给我们争取了24小时的工作时间,而且美国收货人不像发货人这么警觉,我们当时就判断美国的收货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些鱼的肚子里面藏着东西。当同事们完成这个工作的时候,我们口岸也把所有的保鲜膜颗粒全部都取了出来,一共是217颗,经过清点一共是3300多克。
因为涉及到国外并且因为隐蔽得如此缜密,我们的领导判断可能案情重大,李局长通过上级联系到了总署,总署又联系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中国国家中心局,他们又迅速将情况通报给了美国缉毒局(DEA)在亚洲的联络员。等到上级反馈到我们一线,说美国的布控抓捕工作将的情报的时候,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在我人生的印象了,这是美国工作效率最高的政府单位了,直到现在都是。
虽然下线的收网没有问题了,但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到底是谁发的货,而我们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上级领导帮我们联系了公安厅禁毒局,让我作为旁听也参加了这个视频会议。厅里协调地方公安、边防警察和我们一起来找出来真正的鲁娟娟是谁,在那个还没有人脸智能识别的年代,厅里和上级海关安排让我们全部上岗、配合地方派出所和社区,去水产批发市场和位于港口的养殖基地,连夜逐家走访,调查出来到底是谁最近购入了大批锦鲤,或者准备将大批锦鲤发货,如果买了这么多箱子,或者是谁买了很多活鱼的中转箱,总会找到线索,当然如果有人通过模糊的监控录像,能认出来来发货的人到底是谁,就更好了;当然也有人去通过监控寻找运鱼到货场的货车,然后通过货车这条线索来溯源,看是否能找到真实的发货人。
晚上九点多,我们分头行动,我和一个边防部门派给我们的一个干部与战士,就去港口的养殖区域附近走访了。
我从来没有晚上到过港口附近养殖水产的片区,我只知道这里养虾和罗非鱼,看来这里养的东西比我以为的多得多。穿过一片片的水塘,月夜下着粼粼的水波反射着月亮的光,还有池塘中央的制氧气的昏暗的亮光和制造出来的白色泡沫,也是一种很有趣的场景。
我们到了村里以后,村委会已经找了治安主任配合我们工作了,他介绍了一下情况说这里基本上所有的池塘都可以养鲤鱼,但是有一家养的特别多,据说一年可以卖锦鲤到东南亚可以卖几百万,我听了以后觉得不可思议。工作很简单,就是访问一些养鱼的人,问谁最近养锦鲤比较多,再问一下对锦鲤出口情况的了解。很多村民们对晚上找到他们表示了不满,我们也只能说有些锦鲤对于侦破某个案子有关系,不能告诉他们到底是什么案件。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访谈到的一个年级稍微大的村民,他是养罗非鱼做出口的,告诉我们说:「前天在水产市场有人说他往美国卖锦鲤,能赚很多钱。我们卖这种鱼赚不了多少钱,我就去问他卖给美国哪里,他说卖给美国水族馆,其他也说不出来什么。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我们一般在水产那边做出口的,一般有门路都相互说说的,之前我也没见过这个人做出口,当时觉得他在吹牛。」
边防的问他:「哪家店里遇到的?」
村民说:「一个卖金鱼和金鱼设备的店,叫金龙水产。」
我们觉得这个线索很有意义,我马上汇报给了李局长,让他告诉在水产市场的走访组。等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准备走访下一家的时候,李局长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们不必再走访了,说果然是这个人有这个人,用着和发货一样的箱子。我找孙科长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说确实有人到金龙水产买过不少相同的箱子并随意说出了出口美国水族馆的事情,这个开店人知道他,他是我们临近县里一家养殖厂的员工,当地人,四十多岁,之前也在水产市场买卖过相关的东西。
我电话里问孙科长:「不是来发货的是女的吗?现在就确定是不是是他们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他说:「他工作的那个厂的老板娘就是女的,买东西的收货单上签过鲁娟娟的名字,我们看过了,两个人签字都是一样的,现在我们去赶快把这个人控制住。」
我于是告别了这个月夜下的养鱼小村子,按照领导的要求回我们关里,等待下一步的通知。很快,孙科长那边就传来消息,李局长来马上叫我们开小会,来进行下一步的工作部署。他说那个养殖场的员工姓王,他一直在水产行业打工,还帮老板采购很多养殖水产的物料,这次确实也采购了一些出口用的塑料箱和充电式的制氧器。而且李局长还告诉了我们一个最重要的信息:这个养殖场的老板娘平时用两个身份证,有时候用的就是叫「鲁娟娟」,而她的真名叫王春晓,和这个员工还有点远方的亲戚关系。
我们也很快也知道了王春晓和她老公的住址,临县有她的房子,我们这里也有她的房子,经过布置,孙科长从那边带人去她在那边县里的房子,我们由李局长带队去她位于我们这里的房子里,两线同时实施抓捕。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我们这个组与派出所联系好,准备好破门工具,和孙科长那边一起行动,敲了一会儿门,门里面传出来一个男的声音问:「这么晚了干什么?」
派出所的人说:「派出所的,你们这个单元的燃气管道出了问题很危险。我们一个个过来通知。」
门里面人说:「真的假的?」
我们都在楼道边上只留派出所民警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我们马上一拥而上把人控制住,然后在卧室里发现了一个正在准备起床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长得有点黑,还有点胖,我们也把她控制住。李局长问:「什么名字。」
她说:「王春晓。」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她回答道。
「你和谁联系,货是哪里来的?男的是不是你们一起做的?」李局长问。
「和一个香港人联系的,货是从港口附近的厂子里拿出来的。」她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他们。我老公知道的不多,都是我在对接的。」
我还没遇到过这么配合我们工作的人,我当时心里觉得好像毒品网络上层一些的人就是对现实认识的比较清楚,不像我们之前遇到的女孩和马仔一样这么抗拒与我们的工作。
我们把两个人带上警车了以后,孙科长那边也说进入了另外的房子,然后技侦马上进入两个地方进行搜查,而我们一边上报抓捕情况的进展,一边连夜把两个人押回关里做进一步的审讯。因为是涉外的重点案件,我并没有参与到审讯中去。
第二天上午,没睡多久的我又被拉去开会,孙科长给我们介绍情况说:「我们他们在临县的家里又查获了三公斤多冰毒,没有进行包装,说明这两个人还是准备再发别的货的。我们需要赶快捣毁他们的地下加工厂,这个事情总署和部里也很重视,会很快进行布置的。」
他还介绍昨天抓获的这个女的十分配合我们工作,当晚就告诉了我们冰毒的地下工厂的大概位置,还有她是通过香港人梁伦德与美国方面搭上的线,这个人也是做贸易生意的,而且冰毒的地下工厂也是他介绍给这个王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