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挥他们把直播设备调试好——音频、视频、灯光,全部开到最大。
“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给家人们唱首歌。”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柔和的背景音乐,是那种重低音、快节奏的、电子合成器堆叠出来的舞曲。
声音很大,大到玻璃杯在茶几上微微震动,大到来福的耳朵瞬间压了下去,大到元宝的尾巴炸得更厉害了。
他开始唱歌。
季珩珩听不清歌词——不是听不清,是听懂了但不確定自己听懂的是不是人类语言。
那些词像是从某种翻译软体里隨机抓取的,中英文混杂,语义破碎,句与句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有的词像是英语,但发音不对;有的词像是中文,但放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旋律——如果说那算旋律的话——上下起伏的幅度很小,大部分时候在一个音高上反覆循环,偶尔跳一个音,跳完又回来,像是在一个框子里来回蹦躂,永远跳不出去。
他开始跳舞。
动作很大——甩头,扭腰,手臂在空中画著某种难以描述的弧线,膝盖弯曲再伸直,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整个人像是在和一只看不见的章鱼搏斗。
每一个动作都被他做得“用力”,仿佛只有足够用力才能证明这是“舞蹈”。
他的表情在唱歌的间隙不断变化——时而闭上眼睛做深情状,时而睁开眼对著镜头比个手势,时而歪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侧脸。
每一种表情都像是从某个偶像剧里截取的,但放在这个语境下,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乔英子看著他,表情从“有点烦”变成了“这是什么”。
她看了看季珩珩,嘴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他在跳大神,做法呢。”
季珩珩差点没绷住。
他用手指捏了捏鼻樑,把笑意压了下去。
但压下去的不只是笑意,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真实的感觉——不悦。
不是愤怒,不是暴怒,是那种被消耗了耐心的、觉得“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登机还有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他可以忍。
但他不想忍了。
他看向李铭。
李铭一直在等他这个眼神。
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