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没意识到,他真正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声音会带上故乡的语调,轻轻哑哑的柔软。明雪听得分明。
檀溪只问:“那我呢?”
她把所有事情说得妥帖,但没有他。就好像当年她离开,也没有在乎过他。
她如此轻易就给出了魔道道源,一点也无所谓自己的烟消云散,把两人的永别说得轻飘飘。
檀溪在这一刻近乎恨她。
明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才道:“那算了,这件事就不提了。”
她要走。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檀溪忽而攥住她手腕,再压不住情绪,一字一句:“什么叫‘算了’?不提了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明雪甩开他的手,更大声地吼回去:“你别凶我!”
檀溪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凶,但她不管不顾,倒打一耙,抬眼带着怒意地与他对视。
“我以前就说过我无所谓。我现在依旧无所谓。魔道道源在我身上,我想用来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你没关系。”
她要是倔起来,没人能制住她。不给檀溪任何交流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檀溪孤零零站在原地,月光落了一身,广袖低垂,孑然影只。
溪水静静缓缓地流淌,夜风拂过,水面的月亮,一碰就就碎了。
他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林中,自嘲地低喃,你以为我就在乎吗。
很多年前他就说过,他不在乎。
当年被围困在天阙殿的时候,他仍旧说,管它什么仙修魔道,五洲百家,群仙神殿,他通通不在乎。
如今他还是要说,他不在乎。
魇境倒灌,淹没整个世界,他也不在乎。
……
明雪怒气冲冲地回了屋,本以为自己气得睡不着,谁知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做了一夜的噩梦,全是陈年旧事。醒来发现魔气逸散,小魔球满屋子乱窜,消耗着过多的精力和杀意。
明雪把小魔球一个个抓回来,团吧团吧,推开窗往院子里用力一丢——
“姜明雪,别忘院子里丢垃圾,我刚扫的地!”
大魔球在地上滚了几滚,晕乎乎地爬起来,就听到这句让球生气的话,气得一头扎进菜地,与萝卜白菜同归于尽。
檀溪:“……”
本来就不聪明,这下显得更笨了。
他放下扫把,走过去,情绪稳定地拔掉被魔气侵蚀的菜,又种上新的。
明雪在窗边怒气冲冲地指责他:“我根本就不爱吃萝卜白菜,你为什么要种!”
檀溪:“土豆青瓜?”
明雪:“不爱吃!”
檀溪:“葱韭葵薤?”
明雪:“不爱吃!通通都不爱吃!”
檀溪温柔问:“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找茬吗?”
明雪:“……”
明雪大王大怒,但吵不过,于是宣布单方面原谅他的无礼。
吵架就此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