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正院出来,许令媛从晚棠手里拿过自己的披风给赵荔葭披上,又转头吩咐丫鬟扶桑去西跨院一趟。
“没事吧,刚才是不是吓坏了?”她给她系着披风的系带道。
赵荔葭抿着唇摇摇头:“刚开始挺吓人的,但是后面感觉…琥珀好像对我没有敌意,就好许多了。”
许令媛看她,常年浸润着平静的眼睛里出现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转瞬即逝:“你还知道琥珀的想法?”
赵荔葭唇角微弯,赧然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许令媛拢了拢披风帽子,“初春夜里还是冷的,以后出来记着带个披风之类的。”
两人边走边聊,赵荔葭觉得表嫂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她平静从容,让人觉得安心舒服。
到了春暄小筑,几个丫鬟围上来,见大娘子也来了,忙成一团。
赵荔葭接待客人不算熟悉,她局促了一会儿,就领着许令媛往二楼走,“表嫂,我们去上面吧,这下面我不常待的。”
许令媛倒是愣了一会儿,见一楼清清冷冷灯火寂寥,也跟着人上去。
到了二楼,几个丫鬟围上来帮赵荔葭脱掉披风,招呼大娘子,赵荔葭被几个丫鬟团团围住,问东问西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我没事,只是袖子破了个口子而已。”
寒光铁衣检查赵荔葭衣袖破口下的皮肤,见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不过见大娘子在这里也就把话吞进肚子里。
许令媛观察着所处的屋子,这里她从前也来过,现在焕然一新全是少女的气息。
屋里满目琳琅,却丝毫不觉逼仄。
临窗一张紫檀书案,案上笔砚罗列,胡乱堆着几本蓝绫套的《李义山集》。
案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竟懒懒地搁在青瓷笔山上,流苏垂下来,颤巍巍地晃着。
梳妆台那处窗户开着,风吹动绿色的帐幔,依稀可见台上放着一只半开的螺钿妆奁,里头的珠翠漫溢出来,一支翡翠簪子半截露在外头,旁边还躺着个白玉兔儿镇纸,压着几张洒金笺,上头的墨迹才写了一半。
她坐着的这个软榻上还歪着一只剔红荔枝纹的小盒,盖子掀着,里头几颗指顶大的东珠滚了出来,里面竟还有一本诗经卷着随意搁在里面。
屋子里熏着甜而不腻的熏香,讲究好闻。
许令媛看着这乱中有序的屋子,想起自己的闺阁时光,不过她那时的屋子干净单调得不像闺房,倒像是国子监的书舍。
赵荔葭从丫鬟堆里挤出来,让她们做自己的事去。
她来到许令媛身边坐下,看见榻上的东西面上一热,赶紧拾起放在桌子上,然后讪讪开口:“表嫂,你要吃些点心吗,我这里有我从锦霄楼带来的樱桃蜜肉脯。”
许令媛摇头:“我不吃了,刚才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晚膳也快到了,你吃些。”
她说完,扶桑就带着两个丫鬟上来了。
两个丫鬟把晚膳摆到榻上的矮桌上,扶桑呈给许令媛一个锦布盖着的托盘。
许令媛打开了给赵荔葭看,“这是上好的妆花纱,做春衫正好。”
赵荔葭知道表嫂这是因为琥珀弄坏了她的衣裙而补偿,她不收下表嫂肯定不肯罢休,就坦然地接下了,“多谢表嫂,这妆花纱可真好看,做上衫配绿罗裙正好看。”
妆花纱薄如蝉翼,在烛光下就呈现出金翠交辉的色彩变化,在阳光下肯定更好看。
许令媛眉宇舒展,“你喜欢就好,我平日里也不怎么用得到这些。”
赵荔葭和许令媛相差五岁,许令媛也正值青春年华,可是她平日里爱穿淡雅的衣裳,这妆花纱是宫里贤妃娘娘赏给她的,在她这儿倒是闲置浪费了。
赵荔葭拿起筷子,突然想到什么就道:“表嫂,你也没吃上饭吧,那就在我这里用吧,我看这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许令媛还想说不了,可赵荔葭已经让人去拿了碗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薄胎白瓷的碗和一双乌木镶银的筷。
许令媛走后,寒光和铁衣趁着赵荔葭沐浴的时候好好查看了一番她的脖子还有手腕,见没伤着才真正放下心来。
赵荔葭坐在浴桶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钗子,“我就说远离三表哥是对的吧,在门口你俩还笑我呢。”
她想起三表哥的奇怪的注视就觉得双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拨着步摇的碎金点缀感叹:“我的感觉可真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