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轿车驶出愚园路,雨势渐大。
顾云秋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扫过车外的后视镜。雨刷器机械地摆动,刮开一层水膜。
“有尾巴。”顾云秋声音很平,“別克轿车,76號的牌照。跟了三条街。”
陆明辉靠在后座,闭著眼睛,左臂的石膏隨车身微微晃动。
“李士群的人。”陆明辉没有睁眼,“他刚交了半副家底,心里有气,派人盯著我,理所当然。”
“需要甩掉吗?”顾云秋问。
“不用。”陆明辉调整了一下坐姿,“在上海滩,被人跟踪是很正常的事情。习惯就好。”
顾云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明辉。
她收回目光,右手离开方向盘,在档把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白。”
次日上午。
机要处办公室。
陆明辉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了一会儿文件,眉头微皱。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法幣,推到桌沿。
“顾云秋。”陆明辉喊了一声。
顾云秋从外间走进来。
“去霞飞路那家药房,再买两盒消炎药。石膏边缘磨破的地方发炎了。”陆明辉指了指桌上的钱。
顾云秋刚要伸手去拿钱。
隔壁套间的门开了。
南造云子走出来,穿著一身干练的西装,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张法幣。
“顾小姐还要去后勤处核对修车帐单。”南造云子看著陆明辉,嘴角带著笑意,“我去吧,正好要去法租界公董局办点事。顺路。”
陆明辉看著她,没有阻拦。
“那就辛苦云子了。”
南造云子拿著法幣,转身走出办公室。
坐进自己的配车里,南造云子没有急著发动引擎。
她把那张法幣举到眼前,迎著光端详。纸张质地、冠字號码、边缘磨损。没有针孔,没有隱形墨水痕跡,连摺痕都很普通。
她把这张法幣折好,塞进手提包的夹层。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另一张面值相同的法幣。
发动引擎,驶向法租界。
霞飞路,药房。
南造云子推门走进去。药水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阿炳正在整理货架。
“买药。”南造云子走到柜檯前,將那张换过的法幣推过去,“两盒消炎药。”
阿炳转过身,目光落在南造云子脸上。
陌生的日本女人。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那张法幣上。停了半秒。
阿炳面无表情地收起法幣,转身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拿出两盒普通的消炎药,放在柜檯上,又找了几张零钱。
“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