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浪和任时宁一样是自来熟,至今为止两人也就见过两面,却已经是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十年。
“是,都是我发小。”
李浪礼貌地冲陆雁南和莫涓点了点头,而后把手里的一摞书递给任时宁:“我刚刚在楼下碰到周岸,他帮你把教材领回来了,让我给你带上楼。”
任时宁接过书,先是道谢,而后才有些奇怪地问:“那他怎么不上来?”
李浪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陆雁南,哂笑道:“可能是找地方抽烟去了吧?”
夏末秋初的风力不小,吹起桌上的杂志扉页,哗啦啦的声响,让站在窗边的李浪下意识偏头去看。
“你喜欢这杂志?”对上陆雁南的视线,李浪微微有些惊讶,毕竟鲜少有姑娘会对摩托有兴趣,“喜欢就拿走吧,反正周岸还有好多,也不差这一本两本的。”
说到兴头上,李浪向前走了两步,但也只有两步。
因为看到陆雁南白裙子,他想起了什么,又自觉地退回到窗边,揪着衣领用力抖了抖。
今日风向正好,陆雁南不用刻意,便能闻到一缕淡淡的烟草香。
她的心皱缩了一下,很轻微,但又让人忽略不掉。
李浪应该刚抽过烟不久,但得了某人的叮嘱,在有意地避开她。
中午十二点,莫涓的爸爸,也就是华清的校长莫永平作为东道主,在万国酒店设宴。
这场名义上庆祝四个孩子顺利考入华清的饭局,本来是定在晚上,但任康远刚刚走马上任,推不开的应酬太多,故而只能挪到中午。
在座的除了陆任莫三家长辈外,还有一些陆庭析在北城任上时的旧友。陆家的面子虽大,但陆雁南作为晚辈,推杯交盏间总要喝几杯表表敬意。
散场时,已将近下午四点,陆雁南跟在陆庭析身后和一众人道别,北风拂面而过,人已经是有点晕了。
万国酒店在最南边,司机先把陆琛送回南校区,再走高架桥送陆雁南回西校。
陆雁南规矩地和黎萍同坐后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侧头看向窗外北城的夜景。入夜之后的北城好像和京州没什么不同,光影交错,大都市的标配。
在这里,她也没能得到她想象中的自由。七八月份对大学生活的遐想,已经悉数化成了泡影。
一路沉寂无言的陆庭析在车子下高架桥的瞬间,忽然开了口。
“雁南,知道你今天给季雨生敬酒的时候,他为什么犹豫了吗?”
陆庭析的声音很淡,可这样直白的前奏让陆雁南的酒意瞬间消散不少,她不由得坐直,仔细回想饭局上的情况。
要是论资排辈,季雨生算是小陆庭析很多届的师弟,四十出头却已经和北城那群老家伙们平起平坐。今天中午那一圈人,除了自家大伯和任康远以外,就数他的职级最高。
大伯和自小相熟的任家莫家两位叔叔用不上这些虚礼,所以第一杯酒陆雁南敬给了季雨生,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陆雁南答不出来,引得陆庭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也谈不上失望,就是有些无奈。
“你知道坐在季雨生左手边的是谁吗?”
陆雁南回忆了一瞬,“广建的王利民?”
王利民这人,陆雁南知道的并不多,只听说他早几年跟风站错了队,现如今在广建的位置也很尴尬,能安安稳稳地荣升半级退休就算不错。
陆庭析语气沉沉:“王利民入仕前,曾在华清任教过两年,季雨生就是他的第一届学生。”
听到这话陆雁南一时哑然,她知道王利民在学校时迎娶了老校长的千金,而后才有了青云直上的二十年,但她确实不知道季雨生和他还有这样的渊源。
而季雨生这人又自诩尊师重道,陆雁南今天第一杯酒敬给了他,无异于一巴掌打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