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四月,初春时节,洪江市肉联厂家属院内。
二楼一间房里,床上的女人悠悠转醒,一股接一股陌生的记忆冲入脑海,痛得她在床上直打滚,呜咽出声。
听到女儿痛苦的喊声,邓凤兰拄着拐杖艰难走到床边,着急喊她,“丽平,丽平,咋了,还是疼得厉害吗?”
“哎呦,这可咋办啊?这要送医院吧,秋华也不在家。”
她六神无主,惊慌之下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了。
梅丽平花了几分钟坐起身消化这份不属于她的记忆,太荒诞了,她竟然来到了八十年代。
邓凤兰看她捂着头不出声了,又喊了声,“丽平?”
梅丽平一时还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只想一个人呆着捋清现状,转头对她笑道:“妈,我没事。”
邓凤兰看着她额头上吓人的肿胀,眼里涌出泪来,“真不用去医院啊?”
梅家这情况,哪有钱去医院。
梅丽平知道她为何流泪,温声安抚,“不用,已经不疼了。”
“我想再躺一会儿。”
邓凤兰叹了口气,帮她把被单往里掖了掖,“那你先休息,等秋华回来要是还疼就去医院看看。”
梅丽平看着邓凤兰颤巍巍回了客厅,从床上下来,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这间房。
大约五平方的房间,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方柜,窗玻璃也破了个大洞,潦草糊了两张报纸。
早些年,梅家的日子还算好过,梅父在肉联厂加工车间工作,官不大,但也是个小主任,养活一家人没问题。
谁知梅父得了肺癌,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也没治好,在梅丽平12岁那年撒手人寰了,本着体恤职工的原因,肉联厂给邓凤兰提供了一份食堂帮厨的工作,勉强能糊口。
家里收入骤降,又有两个在上学的孩子,只能苦苦支撑,祸不单行,邓凤兰被查出椎间盘突出,时好时坏,最严重时几周都只能卧床休息,缺勤多了,食堂的工作薪水也愈加微薄。
好不容易迎来梅丽平也能上班挣钱的日子,眼看生活要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她又因为在仓库的盘货失误,被肉联厂罚了一千一百六十七元,因她暂时无力偿还,之后每个月默认从工资里扣一半来还债。
想到以后要还五年的债,每个月只能拿到21元的工资,一路精神恍惚的她在回家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头磕在硬水泥梯上,为省钱没去医院,以为睡一觉身体就能恢复了。
谁知,再睁眼,这具身体换了个灵魂。
可能叫梅丽平的人,就是命运多舛吧,双双猝死。
梅丽平望向镜子里的年轻女人,眉眼跟她有八分像,但明显更精致漂亮,也更瘦削,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鹅蛋脸,杏眸柳眉,鼻梁高挺,樱桃小嘴,即使是额头肿成这样,病情未愈,神情憔悴的状态下,身上那股忧郁娴静的气质依然突出,令人望之生怜,鼻尖上一点黑色小痣,更给她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魅惑感。
好标准的小白花样貌。
梅丽平脑海里瞬间冒出这个形容,忍不住对镜欣赏起来,好美的一张脸,像电影明星。
等等,鼻尖上的黑色小痣,清纯长相,叫梅丽平,在肉联厂工作,父亲因病早逝,家里只有妈妈和妹妹。
这些限定词加一起怎么越想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