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寿康殿里有些暗淡。
陈衍躬身站著,“娘娘,官家晨起从您这里回福寧殿后,见了奴派去的小黄门。”
“那人如何?”
“入宫近一年,瘦弱不堪,像个病秧子,在宫里也没个玩的好的人,官家见了他,看起来没生气。”
“你倒是会挑人。”高滔滔一声冷笑,“继续说吧。”
“喏。”陈衍继续道:“听福寧殿的人说,官家问了些情况后,便特意让膳房取了食盒,给他吃了。那小黄门在外面躲著边吃边哭,想来是感激得很。”
“倒是会收买人心。”高滔滔语气听不出喜怒。
“娘娘圣明。”陈衍连忙附和,“官家年纪虽小,心思却多。”
一旁默默听著的梁惟简眉头一皱。
陈衍这话不该说,官家哪里是他能妄论的。
高滔滔面无表情看了眼陈衍,示意他继续。
陈衍见高滔滔没有斥责,心里欣喜,再说道:“上午,官家至邇英阁,听范侍讲讲《尧典》,官家却嫌无趣,先提柳三变的词,又提晏同叔的词,惹得范侍讲很是难堪。”
“柳三变?”高滔滔微微惊讶,“不该,范祖禹怎么做的?”
柳永之名,她自然知道。
仁宗皇帝当年一句“且去填词”,汴京城里流传了几十年。
天子在邇英阁里当著讲经官提这等话,实在不像样。
“范侍讲劝諫官家,说天子不该谈论靡靡之词。”陈衍道:“官家便说是相戏耳,转头让范侍讲讲《资治通鑑》。”
“这倒罢了。”高滔滔冷冷道:“算是知错就改。”
“娘娘。”陈衍小心翼翼看著高滔滔,“官家点名要范侍讲讲霍光和武后晚年典故。”
“什么?”高滔滔声音大了许,“他敢这么说?”
“奴不敢欺瞒娘娘。”陈衍叩首,“福寧殿和邇英阁都有咱们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范侍讲听罢,摆手没敢讲,匆匆离去。”
“好啊。”高滔滔面无表情,“继续,说他下午做了什么。”
“喏。”陈衍道:“下午官家就在福寧殿院子里,带著那小黄门对著医书练什么强身健体之术。”
“没有什么章法,折腾了半个时辰,出了些汗,便回殿更衣。奴看,所谓强身健体,不过是託辞。”
“藉口?”高滔滔眯起眼。
“是。”陈衍壮著胆子道:“娘娘,恕奴多嘴,官家近日多次冒犯您,昨夜索要懂拳脚的近侍,今早赏赐近侍,上午戏弄讲经官,下午又在福寧殿故作姿態。”
他说到这里,见高滔滔神色不变,心一横,说道:“奴觉得。。。。。。,官家行事越来越肆意。”
梁惟简脸色骤变,狠狠瞪著陈衍。
高滔滔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官家是个悖逆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