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再度安静。
赵煦的话,话糙理不糙。
风闻奏事本是利器。
可利器握久了,就有人拿来割自己不顺眼的人,更为了声名而不惜死諫、夸大其词。
这几年,朝堂高官换的比任何时候都快,多为言官弹劾所致。
姚勔脸色青白交替。
吴立礼额头贴著地,不敢抬。
郑雍心中大急,连忙开口,“陛下,臣等绝无离间君亲之心!只是两宫之事关乎社稷,臣等不得不言。”
“不得不言,可以。”
赵煦点头,“你可以上札,可以请对,可以求见宰执,请他们转奏。”
“你们偏偏选常朝。”
“选百官在列。”
“选朕坐在这里,太皇太后也在这里。”
“郑中丞,你告诉朕,这叫不得不言?”
“臣不敢!”郑雍整个人伏在地上。
王岩叟本以为赵煦已经放过了他们,没想到还追著猛打,情急解释,“陛下息怒,郑中丞绝无此意,臣等皆无此意。今日之言,確有急切之处。”
“急切?”赵煦看向他,“你们也知道急切?”
“陛下——这——这——”
王岩叟十分尷尬和羞愧,他刚才说赵煦躁切,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才是急切的人。
“好了,不要解释了。”赵煦笑了笑,又看向百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朕也为尔等解惑,望诸位知流言何来。”
“朕与太皇太后是祖孙。祖母教训孙儿,天经地义。孙儿好奇,向祖母问一句婚事,並非不孝。”
“朕为身边受罚之人求情,並非忤逆。”
“若这也叫动摇国本——”赵煦声若洪钟,“那大宋的国本也太脆了些!”
一语落下,眾臣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彻彻底底意识到长久以来,他们忽略了天子,可现在不能忽略了。
一夜之间,天子便长大了。
就像一把收起的刀,鞘內暗藏著锋芒。
赵煦最后一句,没有人接。
良久,帘后传来响动。
似乎是高滔滔准备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又似乎,是一声长长的呼气。
这时,吕大防站不住了,他双手持笏先向高滔滔行礼,再向赵煦行礼,“太皇太后,陛下。”
“臣有话。”
高滔滔立刻道:“讲。”
吕大防字斟句酌,“台諫风闻奏事,乃祖宗成法,施行以来,功利千秋,然风闻亦不可滥用。”
“今日之事涉及两宫,牵动人心。若无实证,不宜再以风闻相逼。”
“臣以为,姚正言等人忧国之心可嘉,但措辞失当,举止失当。”
“请太皇太后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