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然后眾臣反应过来,喧闹滔天。
“官家不可!”
吕大防第一个扑出来,喊道:“此言万万不可!官家乃先帝嫡嗣,天命所归,岂可轻言废立!”
苏辙紧隨其后,“官家慎言!慎言啊!”
他慌不迭朝珠帘拱手,“太皇太后,官家年少失言,绝无废立之理!恳请太皇太后宽宥!”
不止两位宰相,班列里呼啦啦站出一片人。
“官家万万不可!”
“臣等万死不敢听此言!”
“请太皇太后明鑑!”
“请官家收回妄语,请太皇太后宽宥。”
王岩叟的脸色变得极其惊骇,他往前两步跪下,拉著赵煦的手,脑袋凑过去,“官家!事不至此,事不至此!”
赵煦跪著,一动不动。
他没回头看,也没搭理王岩叟,他只用耳朵听,也能想像到殿中是什么景象。
当皇帝主动把废立二字甩到檯面上时,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
你们说我错了,我认了,还往前走了十步。
你们说我失孝动摇国本,好,那就议废帝吧。
来。
谁敢接这个话茬?
谁敢真的议?
议什么?
议十五岁的天子因询问立后之事,因是否杖毙下人之事和太皇太后有所异议,就该被废?
何况,杖毙下人之爭中,是皇帝主动揽下,求得宽恕,乃仁政之道也。
回护身边人,亦是义也。
细纠起来,谁敢言天子不仁不义?
有资格站在大殿里的人,儘是旧党。
其中或有左右逢源之徒,或有沽名钓誉之辈。
但没点眼识,是绝无法站在这里的。
中枢也都是高滔滔所信赖的人。
但他们更是大宋之臣,而非高滔滔家臣。
他们只是希望天子认错,希望天子恪守礼法上的孝道。
但眼下,绝不希望大宋的少年天子被废。
这不应该,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