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殿。
几日前倒春寒后,小雨时停时续,这会又下了起来,如丝如缕垂向地面。
官员鱼贯而入。
两日一次的常朝很快开始,只是气氛看起来和前面有天壤之別。
眾多官员的脸色,比起殿外的天色好不到哪去。
那日船上的风波已发酵。
而前几日,宰执们被堵在內东门,虽入不得宫,但宫里的风波就像水,还是顺著缝儿渗了出来。
高滔滔依旧垂帘西坐,赵煦坐在帘东。
百官先拜太后。
“臣等参见太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然后侧身,再拜皇帝。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礼毕。
吕大防作为首相,第一个出班。
他奏的是河北路春耕缺粮事。
接著,苏辙奏刑部一桩覆核旧案。
二人奏的是正经事,也是不疼不痒的程序事。
他们面向珠帘,恭恭敬敬,背对著赵煦,奏完后也不转身向赵煦稟报。
赵煦只能看到他们的屁股和腰。
高滔滔听完,声音从帘后传出,该问的问,该定夺的定夺,並不问赵煦意见。
和往常没什么区別。
赵煦坐著,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目光扫过殿中黑压压的官员,扫过两位宰相微微佝僂的背,最后落在垂下的珠帘上。
帘子一动不动。
他看出来大臣都很肃穆,隱约有一种春雷將在大殿炸响的感觉。
几位重臣奏完事,退归班列。
殿中短暂安静。
同知枢密院事,也就是西府目前的话事人,身为执政的韩忠彦正要出列,却被人抢了先。
是右正言姚勔。
他面容清癯,脸色板得像铁。
姚勔抢先一步走到殿中,先向高滔滔行礼,接著转身面朝帘东的赵煦。
嗯?冲我来的?
赵煦抬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眾大臣也有些惊讶。
姚勔要做什么?
只见姚勔深深一揖,声音洪亮,“陛下!臣姚勔,有事启奏!”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到姚勔身上,又落到赵煦脸上。
“说吧。”赵煦眯起眼。